女兒書（一八）

此後，她說的每個童話故事，都經過即興的改編。不管合不合理，媽媽明顯更喜歡女兒的版本。這是那幾年母女最親密的時光，媽媽甚至暱稱她「小紅帽」。

她一方面胡說八道逗媽媽開心，一方面希望能像小紅帽鍥而不捨提問題，例如：我的爸爸呢？

國小五、六年級，她厭倦了兒童故事，開始踮腳尖去上層書架尋寶。那裡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整排楓紅色書脊的文學叢書，別的書都是隨便擺放，摺頁或封面壞損，這套書卻乾淨如新，就像從未被翻開。媽媽說這是作者送給她的書，有些都絕版了，「現在你還看不懂，再過兩年吧。」

她悄悄搬個凳子，取下幾本楓紅書，看到封底版權頁上重複出現的字。發行人：趙一鵬、作者：半畝、編輯：曾梓慧、財務：吳蒹蒹。

翻動中，某一本書頁裡掉落一張照片，兩個阿姨站中央、兩個叔叔站兩旁，一人一件黃色雨衣掛手上，立在朦朧的山頭。風很大，四個人表情狼狽。媽媽是削薄的短髮，瀏海全掃到一邊，露出飽滿的額頭，瞇著眼睛，有跟她一樣的尖下巴，臉色白得透明。旁邊的女孩及肩的直髮散揚，一張帶喜感的南瓜臉。

她花很多時間研究那兩個叔叔。都生得高大，胖的挨著媽媽、瘦的挨著南瓜臉。瘦的更氣宇軒昂，符合她的美學，但挨著媽媽的這位或許更重要。

問起照片裡的人，媽媽先是說她不該動別人的書，「你看得懂嗎？」然後把照片拿在手裡端詳半天，好像頭一次見。

「這在哪裡？他們是誰？」（一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