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販子張廣祿（一○）

張廣祿覺得有些羞恥，一個教書先生上火車不買票。可是他身上沒有一分錢，他必須坐火車才能把女兒送到陝西去。不買票也沒有關係，往剪票口衝的男女老少沒有幾個人是買票的，女人們叫著、拉著娃娃，娃娃們被擠疼了耳朵哭叫著。張廣祿和丫丫就是這樣被人擁擠著推到站台的，有一輛「烏魯木齊─北京」的火車停下了，人們又開始爭先恐後地往上擠……

在蔡家坡下了火車，張廣祿領著丫丫到村子裡要著吃。果然陝西這地方要得到飯，有給黑面饃饃的、玉米麵饃饃的，還有給端玉米珍飯的。當地人也都習慣了甘肅過來的人上門要飯，每天幾批，也都好壞給上一點，讓吃上。張廣祿同時打聽著有沒有願意收留女娃娃的人家，他知道丫丫已經十二了，再過個五、六年，就可以嫁人了。收留丫丫的人家一定是為了留下將來當媳婦。

他琢磨了一下，心裡有了幾個條件，第一要找家境好一點的，讓女兒能吃飽飯。第二看著男娃娃人端正的、老實的。第三兄弟少的，兄弟多，媳婦多，是非多，日子過不安寧。一個當父親的把女兒送到陝西，已經對不起女兒，找個好人家才能安心回去。

要飯要到周至縣尚村的時候，一個矮墩墩的婆娘見到丫丫就稀罕得很，拉著丫丫的手對張廣祿說：「這女娃長得倩，給我們收留上，將來給我們當個媳婦。我三個兒哩，兩個比這女娃大，小的一個才十歲。乍樣？」

那婆娘熱情地叫張廣祿和丫丫到家吃了一頓飯。那家的男人是隊上的會計，中學畢業，有些文化，和張廣祿還諞得來。丫丫被婆娘拉去廚房幫忙做飯，丫丫主要是拉風箱。忙活了好半天，小紅飯桌端上了蔥花炒雞蛋、炒豆腐、涼拌豆芽、醃紅蘿蔔絲四個碟子，陝西人過年也莫過這樣了。婆娘又端上來饃盤，有兩個白麵饃，其他都是黑面饃。婆娘遞給張廣祿一個白麵饃，遞給丫丫一個白麵饃，說：「客人吃、客人吃。」

娃就給這家了。一個熱氣騰騰的白麵饃讓張廣祿下了決心。（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