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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販子張廣祿(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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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王幼嘉
圖/王幼嘉

張廣祿只喝了半瓢涼水,就往家走。七、八里路不算遠,但一會上坡、一會下坡,兩條腿就有點發軟。走到家的時候,兩條腿已經像兩條麻袋那麼沉重得拖不動了。張廣祿知道,是沒有吃飯的緣故。,如果肚子裡塞兩個饃饃,這段路不算啥。他想著,到家就好了,稠了、稀了多少能吃上一口。能吃上飯,人就啥毛病都沒有了,力氣又回來了,腿腳就輕鬆了。可以行如風了。

張廣祿遠遠的就看見兒子毛蛋和女兒丫丫坐在門口,這兩個調皮鬼平時不是抓知了、掏鳥蛋、逮蜜蜂,就是打杏子、揪桑葚,要嘛就是點堆火燒洋芋,今個乍這麼老實的?奇怪了?

「毛蛋!丫丫!」

兩個娃娃看見大回來了,一下子站了起來。才十多天沒有看見,兩個娃娃都明顯的瘦了,下巴子尖了、眼窩大了,脖子細得能看見血管。娃娃也沒有了以往的活蹦亂跳勁。

「大!」

兩個娃娃狗娃子一樣撲上來。毛蛋這個淘氣鬼,兩隻手同時伸進張廣祿兩邊的衣服口袋裡,使勁掏。沒有掏出饃饃,也沒有掏出餅子。他又迫不及待地兩手同時掏進褲子口袋。

家裡就這麼一個兒子,三世單傳,全家人都慣著,要頭給頭、要腳給腳。丫丫大幾歲,懂事,性子溫,總是讓著弟弟。弟弟逮到啥吃的,給了她就吃上一口,不給她也不要不生氣。知道自己是女娃子,低弟弟一等。

「哇!」毛蛋仰天大號,悲痛欲絕,掏了大四個口袋,連個饃饃渣渣也沒有掏出來,把他著氣的、委屈的。因為,媽讓他忍著些,等大從學校回來,大回來了,就能帶乾饃饃、乾餅子這些回來,或許帶點糜子、豆子回來燒湯。

毛蛋和丫丫乖乖坐在門口等大回來、等吃的回來,卻等回來一場空,把毛蛋失望得鼻涕、眼淚滿臉都是。丫丫沒有生氣,過來拉住張廣祿的手,輕聲說:

「大,爺爺、奶奶都等你回來,念了好幾天了,快回。」

張廣祿在父母面前是個孝子。他沒有顧上洗一把臉,沒有顧上打打身上、腿上的塵,每次回來,他都是先進上房給父親、母親問好。如果有啥吃的,也先讓兩個老人吃上一口,再給兩個娃娃。

「大、媽,我回來了。」

炕上睡著的兩個老人沒有搭話,也不知道聽到兒子的問候沒有。張廣祿走近炕拉住父親的手,低下頭看,父親、母親的模樣讓他大吃一驚。父親的頭髮一下子落光了,頭皮白得發亮,都是因為餓的,他自己最近頭髮也掉得厲害。父親、母親臉上只有乾皮和凸出的牙床,眼窩深陷進坑裡,顴骨高高的,活著的人乾瘦得骷髏一樣,就是親兒子看著,都有幾分脊背發麻。雖然有被子蓋住,也能感覺到他們兩個薄得兩片紙一樣貼在炕上。

母親費力睜開目光無神的眼睛,閃動了兩下,確定是兒子回來了。她想伸出手握兒子的手,卻抬不起胳膊……村上的萬年大食堂已經停火了,剛開始還可以湊合,找些尕洋芋、榆樹皮、玉米芯,能吃、不能吃的吃了一陣子,老人們腳腫、腿腫都睡到炕上等天天……

「大、媽,你們乍成這個樣子了?」

張廣祿心裡很難過、很自責,自己是這個家的頂梁柱,當個民辦教師啥用不頂。自己父母一輩子務弄莊稼,粗了、細了沒有要求,只要能夠混飽肚子。他在學校搭伙,十天半月回來一次,不知道自己婆娘艱難的程度。這些日子,好不容易刮些榆樹皮回來,兩個老人給剁碎、曬乾,又用石頭窩搗爛,然後篩……

湯燒好了,給兩個老人端上,再給兩個娃娃舀上。常常的,兩個老人半天起不了身,起來了端著碗,半天不捨得喝,望著狼羔一樣餓的孫子。毛蛋把自己的湯喝完,望著爺爺,爺爺稍微抿兩口,苦笑著遞過來:「去喝去,叫娃娃喝,叫我喝上弄啥哩?」奶奶也不捨得喝自己的湯,也抿上兩口,遞給丫丫,哄著說:「奶奶飽著哩,成天不動彈,娃喝上、娃喝上。」

張廣祿的婆娘看著,也不勸兩個老人,更不責備兩個娃娃。毛蛋接過爺爺給的湯,就灌進肚子裡了,丫丫接過奶奶的湯喝了幾口,也被毛蛋搶過去喝……張廣祿的婆娘心裡說:「沒有啥吃的,就是餓死人,也先把兩個老的餓死去。都活了六十年了,也活得差不多了。乍都要讓我的兩個娃娃活下,娃娃還沒有成人哩。」人都有私心,沒有私心是假的。她就是這麼想的,不會對張廣祿說。

毛蛋這一向吃飯,簡直就是個土匪,一下子把自己的湯倒進肚子裡,就一把搶過爺爺的湯灌,灌完又搶姊姊丫丫的湯往肚子裡灌。丫丫不打也不罵,只是委屈地哭。

張廣祿的婆娘搶碗搶不下、奪碗奪不下,就是擰毛蛋的耳朵,他都要斜著耳朵忍著疼,把姊姊的湯灌下肚裡。(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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