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販子張廣祿（五）

「大！媽！我明天給咱想辦法。你倆都好好的。」

張廣祿這麼說，只是安慰老父親、老母親，明天乍想辦法，他心裡根本沒有底，也知道兩隻手十個指頭，啥辦法沒有。他的高中同學是公社書記，在前線指揮水利工程，娘老子在家裡餓得招不住，最後他媽就提著個籃籃子往洮河上走，要找兒子要上些吃的給老漢吃，人走到半路就嚥了氣。書記聽說了，也沒有回來給埋，說如果你現在走開了，就是右傾分子。他名義上是一心撲在工作上，其實是害怕戴帽子、害怕遭受批判。老母親明明是餓死在半路上了，也只是說病死的。

一大早晨，張廣祿就起來了，推開上房的門，給父母親打招呼。以往十天半個月從學校回來，他都要折騰婆娘到半夜。婆娘人粗糙，長得也不好看，但燈一吹，就幻想著她和宋葉葉老師一樣白嫩，就來勁了。可是昨天晚上，他怎麼都提不起勁頭，硬不起來。

「大！媽！我出門哩，拿上些麻繩子，到學生家裡串一串，看看能不能換上些洋芋片片。現在嘛，麵呀，豆子呀都換不來。」

老父親勤快，搓下幾捆麻繩。張廣祿很歉意，覺得父母把自己拉扯大，連口麵湯都給他們喝不上，養這個兒子頂屁用。

老倆口蓋著被子，睡在一頭，一動不動，聽到張廣祿說話，也沒有回應，沒有睜開眼睛望一眼。張廣祿心裡有點慌張，他趕緊爬上炕，跪在老倆口被子前，觀察老倆口有沒有呼吸的聲音。父親平時呼吸是很響的，但是沒有。他又用手測試父親的鼻息，沒有一點點熱氣出來。他又測試母親的鼻息，也是一點點氣兒都沒有出來。他們平平展展地睡在炕上，像睡著覺一樣。（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