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販子張廣祿(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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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小肚子吃多少都不夠,成天到晚喊叫:「媽!飢得很!肚子飢得很!」毛蛋四肢麻稈一樣細,肚子卻特別大,凸出來,像一隻站立的蜘蛛。
「日他媽的,我這娃是餓死鬼投胎。」
全家人沒有敞開說過,但兩個老人、女兒丫丫都是維護著這個長著茶壺嘴嘴的男娃。「叫娃娃喝,不要罵了,我們老的活一天算一天。」老父親總是這麼說,不捨得說孫子,也不敢多說兒媳婦,人家天天出工勞動著哩。你兩個老的睡在炕上吃閒飯。
老母親喝上兩口,剩下就給毛蛋倒上,看著丫丫眼睛盯著看,就把碗底子倒給丫丫,然後自己舔碗。老母親舔了一輩子的碗,舌頭伸長,很享受地一圈一圈齊齊地舔,再深的碗底子,她都能夠舔到。她舔一遍以後,把碗伸到有光線的窗下,仔細瞅一瞅,再舔一遍。只有把碗舔得明亮亮的,沒有針尖大的渣,她才會沒有遺憾地把碗遞給丫丫。
兒子張廣祿當老師,覺得農人舔碗的習慣很不文明,一直提議用開水沖一下喝,不要舔碗了。但父母一輩子改不了,說多了還生氣,張廣祿也就再不說了。
「乍不打發人叫我回來?」
「想著你教書忙,不敢打攪。咱張家三代就毛蛋這一個獨苗苗子,你給咱看好著。」老父親拉住張廣祿的手叮囑。在父母眼裡,張廣祿聰明好學,都供到高中畢業了,當上了教師,是有本事的人。
這幾天,兩個老人下不了炕,頓頓都是婆娘給端到炕上喝湯,還要提尿罐罐給倒尿。但是兩個老人已經多日子沒有巴屎了,肚子漲著硬著巴不出來。一年到頭見不到油,冬季也吃不上蔬菜,這大半年高粱糜子、包穀芯吃得把人腸子都塞住了,難過著下不來。(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