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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生活欺騙了你(三)

圖/123RF
圖/123RF

所以,當那個叫做「Palm Springs」城市名字在螢幕上跳出來的時候,雅琴由不得怦然心動。而且,翻譯的中文名字正與她所理解的契合:「棕櫚泉」。

其實,平靜的心已經很久沒有浪潮了,每一次的波瀾都讓雅琴衝擊個七上八下,每一次幾乎要飛入天際,又跌入冰河。大致的結局不過是筋疲力竭或者是頭昏腦脹,甚至嘔吐不已。

有點錢、有點閒,還有貌,還不算老。雅琴覺得自己在婚戀市場還算得上是緊俏,沒料到卻是滯銷,只是因為年齡的緣故。她想不通,自己只是想要尋求一個靠譜順眼的適齡男人,標準一降再降,別人對她還是一再挑剔。簡直是「天下烏鴉一般黑」,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帶點兒白毛。和她約會的最後一個國男倒是沒有處心積慮地覬覦她的錢和房子,只有一個條件:生個孩子。這恰恰是雅琴做不到的。

那麼,邁出國界找鳥兒吧?能夠匹配上的圈子漸漸漂洋過海,網路所言不虛,西方男人對女人的年齡並不太在意,甚至相貌的審美差異也略有差別,以至於每一個東方女人都以為自己可以驚為天人。

那個史蒂夫簡直是對著雅琴的相貌近乎膜拜了。史蒂夫來自浪漫的法國,距離自己女兒所求學的英國相距並不遠,在中國只不過是一個跨省的界線。這是雅琴所滿意的小心思,她拷貝了史蒂夫發給自己的私信留言,張貼到翻譯軟體,流淌出的是詩句一般的排比。雅琴忍不住把自己美圖過的頭像再審視一遍,看起來還不錯,心生疑問:配得上這些行雲流水一樣的美譽嗎?

也許謊言重複得久了,不僅聽的人信了,說的人也信了。況且女人只聽自己願意聽到的、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任誰也叫不醒。這個史蒂夫可謂是一個稱職的戀人,每天的早問候和晚請安,從不中斷和遺漏,像是一個精密的機器。後來,雅琴才知道,他或許真的就是一台機器,或者是被一群人聯合操作的一台機器。

那個時候,雅琴並無疑心。兩個人簡直是太默契了,他就是另一個她,除了性別、地域不同,思想就如雙胞胎了。雅琴所說的每一個論點,史蒂夫都能夠找到足夠的論據加以闡釋展開,包括他開口提錢。史蒂夫是一家科技公司的主管,不差錢,並且許諾了雅琴不少的錢,雖然她並沒有當真。可是這一次,他問她要錢的時候,她當真了。

雅琴以一種生意人的警惕,查詢過史蒂夫的公司,的的確確存在,名字和職務以及照片,歷歷在冊。他借錢的緣由也有理有據,不過是稅務的問題被臨時凍結了銀行帳戶。他借錢的用途也有情有緣,計畫衝破網路阻隔,來中國與她會面。

一切都太完美,完美得不像是真的。雅琴幾乎要去銀行轉帳了,最後的防守之心靈光一閃,讓她在網路上查詢,幾個月來的戀愛竟然是如假包換的一個騙局。她把他拉黑之前,最後的留言是「去你媽的」!事後,過了好久,她一直在想:這個通俗的罵語,會翻譯成哪一句確切的英文?

驚險一場,讓雅琴灰心喪氣安生了一段時間。之後爆發了全球性瘟疫,漫長的三年時期,讓她名義上遊世界,實際上禁錮在室內,只不過換了個空間。雅琴先是探親女兒,被困在英國,後又回到中國,被禁足在深圳家裡。回憶起來,一切都是魔幻中,全民核酸草木皆兵,後來一下子全面放開視而不見。

雅琴感覺自己東躲西藏了三年,最後還是躲不過去病毒,中招了。經歷了不共戴天之仇和握手言歡,雅琴與病毒達成了和解,那場持續的發燒和咳嗽卻讓她豁然開朗:「人生既然有這麼多意外,再賭一次又何妨?」

尋愛的念頭又重振旗鼓,捲土重來。雅琴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自己做生意也並非一帆風順,還有賠有賺呢,況且是要贏得一個大活人?

「假如生活欺騙了你,不要悲傷,不要心急。一切都是瞬間,一切將要過去。憂鬱的日子裡需要鎮靜,相信吧!快樂的日子將會來臨!」

這是雅琴最喜愛的俄國詩人普希金的詩作〈假如生活欺騙了你〉,她剛一張貼到交友網站上,一個留言就吸引了她的注意:

「假如生活欺騙了你,不要悲傷,不要哭泣,一切都是瞬間,一切將要過去。憂鬱的日子裡需要鎮靜,相信吧,快樂的日子需要你絕地反擊!」

一個是被動等待、一個是主動出擊,雅琴覺得這個名叫派崔克的男人比自己徹悟高得多,甚至比普希金還具備中世紀騎士般的勇猛無畏。看他的頭像,真的如此呢。方臉盤、大鬍子,一雙幽深的藍眼睛顯得剛毅又深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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