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精神食糧
第一次遇見「世界日報」,是在九○年代的華人超市,收銀台邊,厚厚一沓,靜靜碼放。那時網路尚未普及,在美國能接觸到的中文讀物少之又少,周末買菜,有時會順手買上一份,二十多頁,四大版塊,信息充實,我最喜歡的是藝文與娛樂版塊。一個周末下來,細細讀完這份報紙,彷彿與中文世界重新建立起聯繫,那些熟悉的文字,如同久違的鄉音,在異國他鄉的日子裡,帶來愉悅,也帶來溫暖。
進入二十一世紀,網路日益發達,中文資源鋪天蓋地而來。我最初在網上讀新聞,漸漸到追讀小說,後來開始連載自己的作品,母語帶給我的精神滿足與快樂,是其他語言難以企及的。
網路的好處在於,隨時隨地都能發表文字,與讀者交流;然而,因著對文字的熱愛,我始終對紙媒懷有一份敬畏。二○○五年,我的一篇小說「那一場雨飄灑而過」被世界日報小說版採用,那一刻的欣喜難以言表,不僅為自己的寫作之路增添了信心,也點亮了前行的目標。
這些年來,我陸陸續續在世界日報上發表了近二十篇小說。每逢周末去華人超市買菜,若正好有自己的小說在連載,總會買一份報紙作為紀念。二○○七年,我的小說「面試」刊登於世界日報,篇幅不長,分上下兩回,恰巧都安排在周末刊出,因此完整保存了下來。翻開報紙時,發現自己的作品就夾在施叔青與張系國兩名名家的小說之間,能與他們同版而立,彷彿在文學的長廊裡與前輩擦肩而過,既惶然又欣喜。
二○一七年,我的一篇小說恰好從正月初一開始連載,看到自己的小說在新歲伊始的篇幅裡展開,心中湧起一股特別的喜悅與感激,那一天的報紙被我悉數收藏。時光流轉,幾度搬遷,如今書櫥裡只剩下幾張泛黃的舊報紙,卻仍帶著墨香與餘溫。
回望一路走來,小說版的編輯老師提供了許多指點與扶持,尤其在標題上讓我受益良多。記得有一次,我寫了一篇小說,原題為「出軌」,編輯老師笑說:「標題有如『命題作文』,一清二白,好似推理小說提前洩露了結局,那些細節還有什麼可看?」幸而她讀到文末,見我寫道:「夏天到了,白晝愈拉愈長」、「一陣風過,門外亂紅飛舞,樹木婆娑搖曳」,忽然靈機一動,替它改名為「冷夏」,我也很喜歡這個名字。多年之後,當我出版一本中短篇小說集時,毫不猶豫地以「冷夏」為書名。
小說版的編輯老師給予了我許多鼓勵,比如「情節細膩可讀,這是您勝出的優點」,或者「鋪排得細膩周到,比起稍前大作,看得出大跨度的進步」,她也從不吝於指出不足之處,直言「偏偏結尾落入俗套窠臼,真真是名副其實的『前功盡棄』」,有時還親自動筆,大刀闊斧地幫我刪減修改,既耗費心力,又滿懷善意。正是這樣的用心與嚴格,使我受益匪淺,在寫作之路上一步步走得更加堅定。
二○二○年的新冠疫情改變了許多人的生活,海外最大的兩份中文報紙是「世界日報」和「僑報」,然而僑報因疫情停辦了副刊,世界日報便成了我唯一可以投稿的地方,我開始嘗試向世界日報的副刊、家園版以及上下古今版投稿。
相較而言,世界日報的門檻要高一些,但隨著逐漸熟悉各個版面的風格與要求,寫作也愈加得心應手。五年來,我陸續發表了三十多篇隨筆與散文,這些文字記錄了我在海外生活的見聞與心境,也見證了自己在中文天地裡的耕耘與磨礪。
世界日報不僅豐富了我的業餘生活,更承載著我對中文的一份熱愛。它陪伴我走過異鄉的四季冷暖,給予我持久而深厚的精神滋養,成為我海外生活中最珍貴的精神食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