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書(三四)
聽新聞
test
0:00 /0:00
拇趾外翻,須戒高跟鞋。她從三吋減到兩吋,再到一吋半,真不能再減了,再低就沒跟了。短靴緊包著右腳,不客氣地壓迫那個隆起的大腳骨。
何文鈺一陣心疼。心疼自己疲累的腳,心疼從西班牙帶回來的靴。她對它一見鍾情,讓出行李箱寶貴的空間,連盒帶靴迢迢帶回。每次穿上,她便又是那個精力充沛、聰明能幹的何文鈺。
世間的責任和煩惱何其多。兒子逃學去網咖,女兒宣稱喜歡一個女同學,周松泉跟她相敬如冰,心不在她這兒,還怪她事業心太重。她陸續抓到學生用AI槍手寫報告,最近的這次最「瞎」,連作品都錯了,報告內容卻能緊扣課程主題自圓其說。學生被抓包後跟她求情,說他有參與課堂報告啊、作者的書真的有看啊,實在是打工太忙,沒有發現錯誤。
這樣沉重的世間,她需要能飛翔的鞋。
突然記起今晨最後一個夢,那是一個動漫畫面:長髮女孩升起在半空中,深而亮的眼睛看著她,帶著淡淡的嘲諷和憐憫。
你怎麼能飛?
你不能嗎?
那一刻她記起自己是能飛的,於是笨拙地划動雙臂,吸氣、踢腳。周松泉悶哼一聲,翻個身。
有人在笑。她打量四周,小巷裡一個人也沒。
那人又笑了,有點得意。她退後幾步,那裡岔出去一條小徑,有棵雞蛋花,像她的大腳骨一樣歪斜的老幹,分岔向上再分岔。許多細密交織如傘骨的枝幹,長滿長橢圓形的深綠色葉子,跟雞蛋同樣外白內黃的花已經落盡。
她記起自己曾撿雞蛋花插在耳後,像月曆上倩笑著的女郎。後來她長大了,忙得再也看不見什麼落花。這不是老家附近那棵,那棵早就不在了。
「呵呵呵,真的嗎?」(三四)

FB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