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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和平抗議」 第一夫人梅蘭妮亞罕見發聲

嚴寒午夜外出失蹤 密大學生疑暴露低溫陳屍校園

巷子裡的老貓很自由(上)

圖/趙梅英
圖/趙梅英

阿公領著老貓,呿呿地喊著牠,來到市場隔壁一處校園轉角的通學步道。只見兩旁夏季綻放黃花鞭炮似的阿勃勒,高高地從藍白天空垂掛下來。雖然明知大片黃瓣隨風沙揚起在綠蔭中,總是要落下,但它已經在陽光中舞盡最美的一瞥。只等路人匆匆回眸,哪怕一眼也好,以至於落地後便再也和黑漆漆塵土沒有兩樣。高高的樹冠交蔭在又白又亮的上空,從葉間灑落下來的天色,黯淡了一層。走進墨色林蔭時才發現,整個世界一瞬間靜默了下來。

傍晚時,放學從校園門口往外走,走進黑色暗流,影子融入長長的五甲三路,跨越斑馬線,像走過了一天或是一年。如果走路的速度不快,繞過巷口轉角,這時店內熱騰騰的蛋黃肉包正出籠。向右轉,就可以走進另外一個迂迴的老社區。慢慢來到老屋旁邊,坐落在三角公園,這裡緊靠著國小校園,天還沒黑的時候,應該就可以看到阿公剛好走出來的身影。

總是拎著小小的紅色垃圾袋,站在巷子口和老鄰居說笑。有的時候只是抽著一根長壽牌香菸,呼出鼻息中的話語像和大樹說話。

垃圾車快到了,把剩下香菸蒂扔在地上,再伸出藍白拖鞋捻熄。阿公把小小的垃圾袋丟進車尾斗,聽見機械引擎嗡嗡的壓縮聲,拍拍手上的灰塵,和鄰居阿伯揮揮手,就轉身走進黯淡的腳踏車店裡。

每次放學時為了避開他,我會在小巷的轉角處稍作停留。等阿公丟好垃圾轉身走後,他會習慣朝著前方的巷口交叉處多看幾眼,確認了我大概還沒放學經過,這才走進鐵灰色大門裡。趁著暮色融進黑夜前,消失在我的視線中。

阿公家門口的日市在白晝熱鬧地沸騰著,生食熟食、日常百貨雜物……直到正午陽光正熾,才漸漸人潮散去。傍晚黃昏時卻靜得像一座冷廟,只剩下一攤油炸蔥油餅還在滋滋作響。旁邊總是徘徊一隻瞇著眼、偶爾舔舐肉掌的老貓。

同一個市集分割早晚兩個世界,一邊賣的是滾滾人氣,一邊賣的是癟了下去的冷冷清清。

鍊條咬嚙齒輪,每晚循例在阿公家門口兀自空轉。即便那二手腳踏車沒什麼問題,還是要點上黃油擦拭。輪軸咧咧轉動,就像從圓周的某一個切點出發,再回到原點,反覆的,日日夜夜負笈前進著一個永遠無法到達的遠行。偶爾夾雜著路人拖鞋摩擦聲、小攤叫賣聲,一起混合著穿破日出與日落,日日年年。當市場從新晨清醒過來後,又重新開始,又糾纏一整天。

如果阿公有重要的事情需要當面跟我說,他就會站在自家腳踏車店的老玄關門口,開著昏暗的燈,然後坐進已經翹起捲邊的老藤椅抽菸等待。我通常不會讓地上的菸蒂累積太多或耽擱太久。

只要看見門口蒼白日光燈亮著,這時我就會加緊腳步,走到似乎許久沒有迎來客人的店門口,讓他那些其實並不怎麼重要的交代畫下句點:「這裡有一隻很新鮮的石斑魚,現撈的,帶回去給你阿母煮魚湯。」

有時候會有高麗菜飯的攤子來跟阿公租店門的位置。可是店裡面黑壓壓的,經常聽到的是客人們腳底下的鞋子踩得吱吱叫,或者是「登登登」的踢腳聲,終究還是很少有一雙鞋在阿公家店門口停下來。過街的人們會繞過阿公店門口,再走回人行路旁。

聽完阿公慎重的交代,我點了點頭,捏緊塑膠袋。他抬起下頷,向前指了指,示意我趕快回家。聽阿爸說,阿嬤很早就過世了。阿公是個老單身,就守著菜市場轉角最熱鬧卻也最冷清的腳踏車店面,住了一輩子。

阿公家就離阿爸的房子幾條街而已,近得只有逢年過節才見個面吃頓飯。平常個性不苟言笑,節日少有交集,因此和阿公說話,難免就有一種可敬的敵意飄浮在空蕩蕩的屋門口。

收下了阿公交給我的石斑魚,已經殺好了,塑膠袋濕漉漉的,窸窣聲響摩擦一股傳統市場特有的燜臭味。

當天晚上餐桌上確實多了一道魚,卻是紅燒的。爸爸一邊拈起筷子夾下腹肉,一邊說著,阿公的老房子漏水問題已經僱工修繕好了。但是那麼好的地點放著可惜,更何況,現在人也沒多少騎自己的腳踏車,修理腳踏車也賺不了多少錢。白天轉角的生意那麼熱鬧,旁邊又緊鄰著菜市場的巷口,絕對是出租開店的好地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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