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豔的故事(上)

我曾經有一個顧客名叫歐陽豔豔，她是一位東北姑娘，大專畢業後分配在市文化館當文書。她中等身高，白皙皮膚，胖嘟嘟的臉上有一對大眼睛。無論什麼時候見到她，她美麗的臉龐總是帶著發自內心的笑容，就如陽光燦爛的春天一般。可是誰也不曾想到，在她樂觀開朗的性格之下，卻有著一個曲折離奇的人生經歷。

當她正值青春24歲那年，她工作的文化館來了一個從部隊文工團復員歸來的京劇青衣演員丁先生。聽說這位丁先生因在部隊裡和一個男演員走得太近，被提早復員了。32歲的丁先生長得斯文秀氣，講起話來也是細聲細語，京腔十足，讓人覺得他的與眾不同。

他的到來給原本死氣沉沉的文化館增添了不少活力。不知怎麼的，丁先生一來單位就對豔豔特別關心，常常邀請她看電影、喝咖啡。單純的豔豔從未曾談過戀愛，哪裡禁得起這種溫情誘惑？她傻傻地認為，這就是真心實意的愛，也是完美無缺的情。

豔豔一下子就對丁先生死心塌地，甚至掏心掏肺地墜入情網而無法自拔。不到半年他們就結婚了。婚後豔豔覺得丁先生對男女的那些事不感興趣，每次提到夫妻生活時都很害羞。幾個月後在一個大年三十的晚上，丁先生喝了很多酒，借著酒精的麻痺終於和豔豔有了第一次，神奇的是豔豔竟然懷孕了。

日後丁先生便藉口說為了不影響豔豔休息，更不碰豔豔了。年底他們有了一個兒子丁小強，自從有了小強後，丁先生就到外面的客廳為自己搭了一張小床，從此他們過上了婚內分居的生活。

丁先生在文化館為業餘京劇愛好者們辦了一個培訓班，他常常排練到深更半夜才回家，有時候甚至夜不歸宿。豔豔問他，他說是去他的男戲迷朋友家切磋京劇，搞得太晚了回家怕吵到豔豔和小強，所以乾脆就在戲迷家沙發上隨便睡了。

從那以後，丁先生更是自由出入了，豔豔當然不高興，但是看他除此之外別的還勉強過得去，在家時也會幫著洗衣、做飯、陪兒子玩， 而且月薪也是一分不少交給豔豔。時間久了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當是他的愛好，便不多去干涉他了。

轉眼兒子兩歲了，這次丁先生一連兩天都沒回家了，也沒去文化館上班，他是去哪裡了？就在第三天的下午，派出所的民警來到了她家，並告訴豔豔，兩天前丁先生的一個13歲京劇男學員在父母陪同下去警察局報案，說丁先生乘排練之際多次性侵他，前天晚上還逼他去旅店過夜，夜裡多次騷擾甚至是強姦他。

男孩早上回家後，父母覺得他神情不太對勁，反覆追問，他才哭訴了事情的發生經過。原來丁先生原本就是同性戀，在部隊時搞同性戀被別人打小報告，團領導沒有第一手的證據只得採取息事寧人的措施讓他提早復員了。到了地方文化館後，他想先找人結婚，這樣可以洗刷掉一切過去的記錄。原來他和豔豔結婚只是為了轉移大家的視線，對這麼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丈夫，可憐的豔豔又能怎麼辦？只得以離婚收場。

離了婚，豔豔一個人帶著兒子在瀋陽過了幾年。兒子慢慢長大了要上學了，可是外面那些嚼舌根的風言風語，在他背後指指點點，說他是「同性戀的兒子」，班上的同學都被家長洗腦而不和他說話。兒子還常常被同學欺負打罵，於是就不願意去上學，整天遊手好閒，好吃懶做。豔豔對這場婚姻失望透了，決定帶兒子離開這個對她造成傷害的地方。她花了畢生積蓄，千方百計託人找了一個交換學者的名額，希望換個環境來美國找出路。

來到美國後，豔豔四處打聽，聽說去教會可以交到朋友得到免費的幫助，於是她出現在一間周末上午用中文講道的教會。教會裡的同修們都很關心她，看她還是單身，大家七嘴八舌地把她介紹給參加下午英文主日崇拜的單身工程師維克特。維克特長得又高又帥，老實巴交，除了他的性格較內向、話較少之外，別的什麼都好。

教會裡的人都很喜歡和維克特開玩笑，他一看到豔豔就臉紅心跳，但自己卻不敢去找豔豔，託小組長替他約豔豔出去看電影，大家為了成全他們都樂意幫忙。豔豔看維克特各方面條件都不錯，為人又老實，有房有車又有體面高薪的工作，再看看自己的簽證也快要到期了，一個月後就和他在一起了，這樣維克特成了豔豔的第二任丈夫。婚後第二年豔豔生了一個女兒取名羅莎，羅莎像爸爸長得聰明可愛，大眼睛、高鼻梁、白皮膚，大家都喜歡這個小美女。

豔豔是個善良心軟、懂事又操心的女人，她把家裡整理得乾淨整潔又溫馨舒適，每天變花樣為這個家做好吃的料理，她還在後院種上各種瓜果蔬菜。不久後，兒子小強也從中國移民來到了美國。小強告訴媽媽，他爸爸丁先生最近覺得兩腿無力，常常跌跤，讓他出國後幫忙找找有沒有什麼藥可以治他的病。

對醫學一竅不通的豔豔搞不懂這些，也只得點點頭說：「有機會問問看吧！」從此，這一家人有兒有女，過上了豔豔前所未有的幸福生活。雖然豔豔不太會說英文，維克特本來話就少，家裡的事情都由豔豔來打理。這種日子讓勤勞的豔豔十分滿意，整天樂呵呵。

一轉眼羅莎已經4歲了，可是她還是不願意摘掉尿布，有時豔豔太忙就讓小強去幫羅莎換尿布。這兄妹倆關係很好，只要小強在家，羅莎就像跟屁蟲似地黏著哥哥，小強也不厭其煩地有求必應地帶著這個可愛的小妹玩。

這天維克特下班回家，一開門正看到小強在給羅莎換尿布，只見小強手上拿著一隻手電筒在照羅莎的私處，維克特大喊一聲，衝過去不問青紅皂白就打小強。小強說小妹說那裡疼，他就想看看清楚到底是傷在哪裡了。為了此事，這繼父與繼子之間產生極大的矛盾，打破了這家人融洽的家庭生活。

後來他們常常為了一點小事就大吵大鬧，羅莎要找哥哥玩，爸爸不願意乾脆連羅莎也打，家裡從此鬧騰得雞犬不寧。豔豔從來都沒有看到過維克特如此激動，正值叛逆期的兒子也不屈不撓地和他對幹，讓她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以前溫馨的家變成了火爆現場，隨時隨地一觸即發，豔豔好不容易到手的幸福，再一次搖搖欲墜。豔豔整天愁容滿面，苦苦尋求解決這種困境的方法。

這天，維克特下班後遲遲沒有回家，一直到第二天下午還是沒有他的消息，打電話去公司，也說他沒上班。豔豔只得接通了維克特父母的電話，原來豔豔並不知道維克特有神經分裂症，這段時間的精神壓力讓他的舊病復發了。前天下班後，他開車回家，在路上走失了，第二天才被好心人發現他睡在馬路邊上，問他什麼都記不清了，只得送他去醫院。

醫生幫維克特注射鎮靜劑，等他清醒後，才說出了他父母的電話，然後通知他父親把他接到家中。豔豔想接丈夫回家照顧，可是他父母和妹妹百般阻擾。看著這一家三口氣勢洶洶的樣子，豔豔也只得作罷。

這邊豔豔茶不思，飯不想，天天擔心自己丈夫的身體狀況。可不料，幾天後她卻收到了法院的兩張傳票，一是維克特申請離婚，二是禁止小強接近他的妹妹，羅莎立刻由祖父母撫養。沒錢又不懂英文的豔豔這下可懵了，只得又回教會去尋找幫助。維克特和他的律師、父母，再加上妹妹、妹夫對付豔豔一個人，豔豔知道丈夫有病，不忍心和他爭鬥，就無條件同意他們所有的要求，只收拾了隨身物品，自己帶著兒子搬出了這個曾經一家四口開心快樂住了五年的家。

解決自己和兒子的生活問題是當務之急，離婚後的豔豔只得到處託人尋找工作。但是，她不會說英文，就如同聾啞人一樣，想找到一份像樣體面的工作十分困難。最後，在朋友的幫助下，終於在一家中國餐廳找了一份打雜工。

這家餐廳位於灣區最豪華的商業街，菜色味道不錯，點心也很精細，雖然價位高，但顧客卻川流不息，生意非常好。為了生活，豔豔努力工作，順利通過試用期後，拿到的工錢只夠勉強維持生計。好好歹歹，生活總算是穩定下來了，整天忙於工作的同時，她心中卻念念不忘維克特和女兒羅莎。（上）

豔豔的故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