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登金釵(三)
她轉了頭,望向極遠的墨藍色的天空深處,彷彿要在那半圓的月亮旁邊,抓出個小小的星子來。
「史湘雲是涼薄的世界裡,深情活著的女子。你不覺得嗎?」
優優倏地回過頭。徐沖的臉上有些莫測,嘴巴緊閉著,讓優優懷疑剛才是不是幻聽了。看著徐沖,優優笑了,這一次笑得無聲無息。
「我不大懂得,是否史湘雲是涼薄的世界裡深情活著的女子,但是我想,牽愁照恨、傷春悲秋,總是對不住生命的吧?我不要對不住生命,我歡喜好好地活過活著的每一天!知道日本人的人生哲學麼?」
徐沖臉上現出來困惑的神情。
優優依舊無聲笑著,眼睛深處閃過去一抹淡淡的不安:「日本人把每一天都當作人生的最後一天來活,所以,他們很珍惜活著的每一天。我想,史湘雲,史大妹妹就是這樣的吧?而我,」優優用沒有拿酒杯的手,輕輕在胸口上拍了拍,「哪怕這個世界是涼薄的,我也要深情活著。我不要對不住生命。就是這樣!」
徐沖微笑起來,眼裡熠熠的。
優優黑黑長長的眼睫毛一起一落之間,又送給徐沖一個白眼,拿著空酒杯繞過他,一截子細腰,宛若遊龍就游進了他身後的落地玻璃門。
房間裡,衣香鬢影,笑語喧譁。
制服女郎妙玉?
「砰」!思妙使勁摜上門。力氣有些大。整間屋子都抖動了一下,牆壁上掛著的玻璃畫框發出輕微的「吱吱」聲。
思妙坐到沙發裡,呼吸有些急促,平素不顯山、不露水的胸脯,竟有些波濤起伏。眉頭緊蹙著,回想著前幾日跟喬喬幾個的說笑。
「什麼混帳話!喬喬竟還那麼開心!真是十三點!哼!」咬了銀牙,眼睛裡有些惱火、有些不屑,又有些輕藐。也真的是一鍋子亂粥。
手機響起來。
「喂?思妙啊。」喬喬嬌嬌嗲嗲的聲音甜得發膩,「好幾天沒有你的消息,你是不是生氣了呀?」
思妙笑了一下,兩隻眼睛盯住對面牆上掛著的鐘錶:「哪有。」話音剛落,鐘錶原本「滴答滴答」的聲音突然間變得響亮起來,簡直莫名其妙!思妙蹙起眉頭。
「沒有生氣頂好。」喬喬似乎鬆口氣,立刻就生了蛋的小母雞似的「嘰咯嘰咯」笑起來,一壁說個不停:「哦呀,你不知道呀,那天你頭也不回衝出去,簡直嚇壞人了,靈武當時就石化了。大家面面相覷了好長時間,誰都不敢說話。欸,那天你到底怎麼了嘛?」
「沒有怎麼呀。你巴巴打電話來,就是為了這個?」想到那天,思妙的眉頭愈發蹙得緊了,面色也陰沉了下去。
「可不是就為了怕你不開心嘛。你說你跟靈武那個二百五計較做啥?犯不著的嘛。他就那樣,你又不是不知道。」喬喬嘰嘰喳喳的。
思妙的眉心蹙成了一個大疙瘩。靈武就那樣?哪樣?素來滿嘴巴的跑火車?亂吃女人豆腐。當然犯不著跟這樣的下作胚子計較,還給了他臉了!可是,一想到靈武那天說的那些渾話,思妙就無法不火從心頭起。
靈武實在放肆!看多了日本的A片,就以為所有的工作服都是下作的性的工具!竟還口出穢言:「《紅樓夢》裡妙玉頂是誘惑,為啥呢?制服女郎呀!道袍底下春色無邊哦。」
思妙簡直恨不得立刻「唰唰」甩了兩記熱辣辣的耳光子上去。妙玉是思妙心裡的女神,什麼林黛玉、什麼薛寶釵、什麼史湘雲,什麼鮮妍嫵媚有似寶釵、風流嫋娜又如黛玉的可卿,統統比不得「才華阜比仙,氣質美如蘭」的妙玉。可是,靈武竟然滿嘴胡唚!思妙如何不惱呢?
「是呀,」思妙開口,有些陰陽怪氣,兩腮上紅紅的,彷彿擦了胭脂,「靈武就那樣。下作胚子!跟他計較?哼!不要太抬舉他喔。」
喬喬「咯咯」笑著:「我就說嘛,思妙是妙玉姊姊那樣的水晶心肝玻璃人兒,怎麼會跟靈武計較呢!」
思妙不耐煩地甩了一下頭:「沒有旁的事,我就掛了,病房裡還有事呢。」
「哦、哦,你忙你忙。」喬喬掛了電話。
思妙起身走向護士休息室。推開門,正對著房門的穿衣鏡子裡,映出來一個曼妙的人影,如今的護士制服還真的設計得好看,至少穿在思妙身上,平白就為她添了一份純淨清新的味道。思妙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兩腮上微微泛出些酡紅,微醺似的。突然,思妙想起來煮茶給賈寶玉喫茶的妙玉來了。
思妙滿臉都紅了,彷彿一塊紅布。莫名其妙。
幹得好、嫁得遠的玫瑰姑娘探春
玟春靠在房門上,目光在房間裡一寸一寸滑過去,看得太仔細了,彷彿訣別似的最後的注視。可不是最後了!明天就要出嫁了,這一間屋就不會再屬於她了。這樣一想,玟春身子抖了一下,臉上也扭曲了一下,皺了眉走到床邊坐了下去。
「咚咚」,兩聲輕輕的敲門聲。
「進來!」
父親跟繼母兩個站在房門口,卻沒有走進來的意思。
「有什麼事情?」玟春的眉益發皺緊了。
父親跟繼母飛快交換了一下目光,兩張臉上都露出笑來,卻一樣不自然。父親搓了搓手,開口了:「玟春,你明天就結婚了,我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哦?」玟春愣了一下,記憶中,似乎還從來沒有過「我們」一同跟她說過話,玟春的目光在父親跟繼母臉上轉了兩轉。(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