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來了，文學創作者何去何從？

我思考這個問題的起因，是某刊物徵稿群裡的一個作者突然開始日均產稿五、六篇，文友以為他開竅了，迎來了創作高峰。誰知當編輯把他的文章放入AI檢測軟體，竟發現無一例外由AI生成。面對大家的指責，那位作者不以為然，還理直氣壯地為自己辯解，舌戰群儒，鬧得雞飛狗跳，最後群主只好把他請出去。

是啊！寫作者辛辛苦苦地構思了好幾個小時乃至好幾天的文章，被投機取巧的人幾秒鐘搞定，說不準還能登報，這事擱誰誰都鳴不平。我想起網友曝光過的一些畫師，他們利用AI軟體一鍵生成本應用手工繪製的作品，然後收取高額約稿費，讓委託人直呼「上當受騙」，這樣的爭議怎能不迫使創作者重新審視自身的定位？

AI對人類文化主導權的衝擊大概始於音樂，早在1957年，美國作曲家萊傑倫·希勒（Lejaren Hiller）和化學家倫納德·艾薩克森（Leonard Isaacson）就已經運用電腦自動作曲，生成了弦樂四重奏「伊利亞克組曲」。2016年誕生的人工智能模型艾媧（Aiva）透過大量學習巴哈、貝多芬、莫札特等人的古典音樂作品，掌握了自主創作技巧，成為世界上第一個被法國音樂著作權協會SACEM認可的虛擬作曲家。

近年來，AI作曲越來越多被運用在廣告和短視頻配樂，倘若把AI生成的口水歌，與洗腦神曲製作公司出產的口水歌一起投放到社交平台，點擊量恐怕不分伯仲。

好在目前AI作曲局限於實用音樂，尚未挑戰純藝術音樂，這倒會促使音樂人不斷提升自身藝術造詣以保持競爭力。同樣，具備大學生寫作水平的AI，也在無形中鞭策寫作者保持高水準的創作。

當然，AI寫作也存在不少問題，第一是技巧有限，看多AI寫作的人，一眼就能看出AI偏好使用的詞彙和語句；第二是AI檢測軟體有誤判，會認為某些有特色的修辭和比喻不屬於人類語言。但畢竟AI從2024年起才大規模地滲透到廣大寫作者群體，尚處於起步階段，我相信總有一天這兩個問題都會被解決，我們將無法區分AI作品與人工作品。

我們反對自作聰明的不勞而獲，卻阻擋不了AI寫作的趨勢，只能努力與其共存，正如達爾文（Charles Darwin）所言：「最後能生存下來的物種不是最強的、也不是最聰明的，而是最能適應變化的物種。」觀察其他領域，繪畫和攝影已將AI創作分離出來，成為獨立類別，甚至有專門的人工智能藝術大賽，總共分為動畫、影片、繪畫、攝影等組別，供AI愛好者大展拳腳。

所以說AI創作是「加入」，不是「取代」。AI創作不意味著人類創作的消失，就像工業生產不意味著手工藝的消失，攝影的誕生不意味著繪畫的消失，電腦的發明不意味著電視的消失，手機的出現也不意味著座機的消失，它們至今同時存在於我們的日常。

況且AI本身就是由人類創造的，也自然應該由人類掌控。不過，既然加入，就要遵守加入的規則。在攝影界的評比中，AI類別要求圖像完全用算法指令生成；非AI類別則對參賽照片的後期處理有嚴格規定，包括可以調整亮度、對比度、模糊背景等，但絕對不允許用AI工具生成新元素，例如在湖上加一條船，在夜空添加月亮之類。文學面對AI加入，也需要有一套合理的規則，我首先想到的，就是不能用AI生成的文章冒充投稿非AI創作類別。

我認為文學的未來不會像一些寫作者預言的那樣悲觀，我們不必人心惶惶，心灰意冷，退一萬步，即便出現最極端的情況，我也還是要說：「也許有一天文學創作是不需要人類的，但是人類需要文學創作。」（寄自喬治亞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