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三周又四天(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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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瞥見一間間房內待產的準媽媽們,挺個大肚子走來走去,唉著痛著。一旁的家屬關切打氣、按摩遞水,空氣中有一股緊張和興奮。多麼不同的境遇,荔子想,一個是手術室、一個是產房,同樣從女人的那裡流出血來,一個是刀光劍影、噤聲忌諱的,另一個是血汗浸透、聲嘶力竭的;一個是藥物下凍住知覺,滅絕生命的,另一個是肉身相搏,全場助陣,迎接新生命進入世界的。
她想起前兩次生孩子時,柿吉都在產房裡齊心協力為她加油,最後眼中帶著淚花剪斷臍帶,護士、醫生都誇他、恭喜他。但墮胎的時候,女人獨自躺在手術台上,像面對懲罰,又在道德上暗自懺悔著,那一輩子的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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墮胎的隔日,荔子在微曦中醒來,在微明的家裡漫遊,好像剛從遠處歸來,用一種全新的眼光瀏覽四處。客廳的書報、雜物和玩具零散四處。烘衣機裡囚禁著一堆烘乾的衣服。廚房水槽裡堆疊待洗的碗盤,白慘慘的日光燈照著,有一股荒涼的氣息。
柿吉昨晚肯定是累昏了,陪她從醫院回家來,照料她睡下,再去接孩子回家,煮晚飯,打發孩子上床,自己也不支睡著,此刻蜷縮在老二的床上。孩子的手臂掛在他脖子上,腿跨在他肚子上,熊抱著他。父子兩人在彼此的呼吸裡深眠。
荔子輕輕遊走過每一個房間,心裡有一絲奇異的輕鬆。身體變輕盈了,胸口也不再感到壓迫,眼睛滋潤澄明。屋子裡每一個細節都那麼寧謐動人,充滿生機。心火熄滅,焦燎的空氣散盡。她掀開睡衣,撫摩自己的下腹,昨日似乎鼓起的小圓弧,現在徹底扁平了。
孩子,你去了,媽媽也自由了。(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