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式信任

初到美國，還沒從北京機場的華麗和現代感緩過神來，看到洛杉磯機場那段水泥路面，讓我一度懷疑：這就是傳說中強大的美國？但住了幾年後，我漸漸發現，美國真正吸引我的是生活中無處不在的信任感，這也許才是一個國家真正發達的標誌。

在這裡，坐地鐵不需要安檢，許多住宅區的院子沒有防盜門，也沒有高高的圍牆。疫情期間我沒怎麼開車，沒想到車險公司主動退還了我一個月的保費——我還從未見過哪個系統能如此主動、透明。

剛來美國時，我住在華人聚集的蒙特利公園（Monterey Park），因為不會用手機繳費，每月都要去丁胖子廣場的營業廳現場繳電話費，後來覺得麻煩，便嘗試手機支付。結果我交了一百零八美元，手機卻沒充上費，我以為自己操作失誤，只能自認倒楣。

一年後，我和朋友聊起這事，他勸我去銀行問問。我半信半疑打電話去美國銀行信用卡中心說明情況，沒想到，還真的把錢全額退還給了我。那一刻我真切感受到，這個社會選擇相信你——不是默認你撒謊，而是願意先給予你「清白」的起點。

還有一次，我在Costco買了些東西，後來覺得不合適，就去退貨。工作人員沒多問一句，甚至不需要理由，直接全額退款。排在我前面的一名美國大叔，拿著只剩一半的麵包來退貨，工作人員同樣二話不說，照樣退全款。這種情況在中國是根本無法想像的。

類似的事情還有很多。我在網上訂了一件化妝品，但快遞遲遲未到，我聯繫賣家，說可能丟了，對方沒有任何質疑，立刻表示願意補發一件。幾天後，我在物業領取另一件包裹時，意外發現那份「丟失」的快遞——原來是物業的疏忽。我立刻聯繫賣家說明情況，表示願意退還多出的一份，結果對方回覆說：「沒關係，不用退，您可以留下。」那一刻，我被他們的信任和寬容深深感動。

在快餐店我也常有類似感受。我常在網上訂漢堡，到店取餐時，店員只是喊一個號碼或我的名字，從不核對付款紀錄。我曾好奇：要是有人冒領了怎麼辦？但他們顯然相信，大多數人不會這樣做。

久而久之，我發現這種「被信任」的點點滴滴，不只是生活上的便利，更是一種文化，一種社會對個人的基本尊重。而信任，其實是最低成本的交往方式，如果凡事都從懷疑出發，就得建立一套又一套的防線、驗證和控制，社會運行的成本反而更高。

而這種被信任的體驗，也悄悄改變了我，它教會我也去信任別人。一個願意先信任你的社會，也在悄悄把你變成一個更值得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