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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女八年等到匿名捐腎 術後兩天下床走路 醫稱奇蹟

口哨聲裡的百歲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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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時我常去芃家溫書。她家在北京一個機關大院,院裡有柳樹、槐樹,樹下總有人閒聊,我卻從未見過她父親。

一個午後,我們正做著物理題,隔壁傳來一串口哨聲。芃抬起頭:「我爸回來了。」我怔了怔:「來了這麼多次,一次也沒碰上。」「他常年在郊區工作。」芃笑了笑,「我爸他……,很特別。」

原來,石伯伯出生在殷實的晉商家庭,是遺腹子,不久母親也去世了,由親戚撫養長大。

寄人籬下,衣食無憂,也有書僮陪讀,只是溫情稀薄。

他書讀得好,想上大學時,掌管家產的親戚卻斷了學費。他沒爭辯,只憑成績考上了免費的國立大學。之後年月動盪,他學的是法律,卻幾番被迫改行;遣返勞動後,又去了京郊做會計。時代變,身分換,他卻總還能心平氣和地把日子過下去。

芃的母親身體一直弱,後來查出肝硬化,醫師說還剩半年。石伯伯不信這個數字,他四處問醫,自己畫經絡圖貼滿牆,每天上午十時、下午三時,他搬把小椅子坐在床尾,給妻子做半小時足底按摩。老伴精神好,他就聊聊家常,講講舊事;精神不濟時,便輕輕吹起口哨,哄她休息。就這樣,一天不落地,陪了她三年,直到最後。

妻子愛面子,他便在床板和墊子上挖出可開關的便孔,讓她臥床時,也能保有一份乾淨的體面。

從不下廚的他,還學會了用高壓鍋熬雜豆粥,日日送去病房,他喜歡對著碗裡升騰的熱氣說:「這粥啊,原糧、胺基酸互補、軟糯好吸收。」護理妻子的這三年,他學會了如何觀察身體的細微變化,這對他後來的養生助益匪淺。

芃說,父親的愛,潤物無聲,一直都在。母親愛漂亮,最後那段日子,只肯讓伯伯剪髮。老人戴上老花眼鏡,梳子慢慢梳下去,剪刀輕輕合上來,白髮簌簌地落,剪完總要端詳許久,像在完成一件藝術品。家裡誰若病了,他永遠是守夜的那個,遞水,蓋被,或是靜靜坐著。這些事都不大,卻讓日子透著溫潤的光。

妻子走後,伯伯沒撕牆上的經絡圖,反而每天照著給自己按摩。他吃得簡單,愛原糧和當季的菜蔬,不追任何養生潮流。

一回牙痛難忍,急診醫師看過後,讓他改日再來,他卻拿個筆記本,坐在醫院大廳裡聽口腔講座,把要點記下,回去照著護理。這一做就是二十多年,直到九十多歲才再走進牙科。看來,做自己的「保健醫」,也沒那麼難。

石伯伯愛種東西,屋前屋後都是綠的,誰若誇一句,他就連根帶土挖了送人。後院石榴熟了,葡萄紫了,總要挨家分給鄰居嘗嘗。有小孩用竹竿打葡萄,他站在窗後看,不惱,只是溫聲說:「青的留一留,它們還要長。」

他念舊,早年幫過他的書僮,老了困頓,他便按月寄錢去。記得一次,他和芃逛前門大柵欄,指著幾間鋪子說:「這原來是我家開的。」芃問,那怎麼不要回來?伯伯只是擺擺手:「唉,還是一大家子和睦才好。」

大院的修理師傅頂喜歡他,因為伯伯樂意陪他聊天,有時還會跨上那輛舊摩托的後座,任風把滿頭白髮吹得亂飛。

興之所至,便會吹起那段熟悉的口哨。他生性善良,只要大家好,他便開心。

伯伯活到一百歲,頭腦清爽,走路不用人扶。疫情來時,家裡人盡量護著他,可病毒還是尋了進來,發熱,乏力,然後安靜地走了。像一燭光,靜靜地燃到了根,暗下去,熄了。

現在我才懂,他愛過妻子,愛過自己,愛過屋簷下的花草和鄰家的孩童。這愛就像他種下的葡萄藤,一年一年,安靜地蔓延,安靜地結果。

那串午後偶然飄來的口哨聲,或許就是他穿過百年風雨時的呼吸,悠揚婉轉,將苦難吹成了輕快的調子,不急、不喘,還帶著點兒喜樂的流露。也許長壽從來不是目的,只是深情的自然延續。

如今,多年過去,每當我聽見遠處隱約的哨音,我都會停下腳步,側耳凝神。那一刻,我彷彿又回到那個機關大院的午後——陽光細碎,槐樹影輕搖,耳邊那串輕盈的口哨聲,彷彿回想著石伯伯一個世紀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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