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一類的浮沉(下)

隨後一段時間，四類身上掛著牌子，頭上戴著高帽，敲著破臉盆，唱著「我是牛鬼蛇神，我該死，我有罪」的嚎歌，遊遍大街小巷，讓全城都看到我們學校戰鬥的成果多麼輝煌。這批人年紀都大了，遊街一天都要彎著腰，很快有的人就病倒了。

我們三類成天被押到大操場進行勞動改造，在炎熱的陽光下，責令我們把操場上一種長滿尖刺的野草拔掉，我們的手也常被刺出血。

又過了幾天，我們突然感到沒有人管了。原來在S女士的領導下，八月二十七日學生衝出學校包圍了市委，認為市委書記違反毛主席的革命路線，阻擾了我市的革命進程，包庇各單位的走資派，這就是我市文革史上的八二七事件。S女士的革命闖勁因之揚名全市，北京的紅衛兵報紙也在全國動態欄刊登S女士造咸陽市委反的革命行動。

我一次因事要請假，去革委會辦公室，只見S女士春風得意，坐在原來校長室的圈椅上，翹著二郎腿，得意揚揚地聽我陳述請假的理由。此前原來的校長坐這把圈椅是他的罪狀之一，因為圈椅是一九五八年學生勤工儉學的勞動成果之一，走資派該死拿來自己坐得舒服。當然S女士坐是革命的成果表現，又當別論。

過了一段時間，她被調選去中央黨校深造，風傳她要再上一層樓，成為市委書記的候選人物，真真是造反修成了正果。

打倒四人幫之後，上面對文革時期的造反派進行處理，傳說凡是造反上來的人一律不得重用，S女士最後被調到黨校擔任教員，還是文革前政治教師的老行當。S女士黃粱美夢一場空，深感失落，抑鬱了一段很長時間，加之她一直沒有生育，夫妻領養了一個女兒，家庭生活也落落寡歡，最後神經失常了。

據她女兒說，還算瘋得不太厲害，叫她吃飯就吃飯，給她夾點什麼菜就吃那點菜，獨個兒坐在角落裡悶頭吃飯，不知這名闖將是否也被文革整怕了，變得畏畏縮縮。沒過多長時間，她也中年憂悶離世了。認真說，她也是文革的一枚棋子，隨時機而升，隨形勢而沒。

看來我們這所普普通通的中學，的確也是「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