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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海軼事之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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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八年我大學畢業,被發配到有江蘇省西伯利亞之稱的濱海縣,在那個窮鄉僻壤一待就是十年,直到一九七八年考取研究生才離開。這期間我看到聽到了不少軼事,在上下古今版發表過兩篇;現又想起四則,故題為軼事之再續。

我剛到濱海報到時,政工幹事問:「我們濱海出了個大名人,你知道嗎?」我對歷史有點了解,答道:「知道,是顧正紅(顧正紅是濱海人,中共黨員,一九二五年在上海五卅運動中犧牲,被追認為烈士)。」幹事說:「那是過去的事了,我說的是現在。」這可難倒我了。幹事哈哈一笑,驕傲地說:「不知道了吧?知道蒯大富嗎?他就是我們濱海人。」

這蒯大富是文革名人,當時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一九四五年生於濱海,一九六二年考入清華大學工程化學系,在北京的學生造反派領袖中,他排名第一。一九六七年他幹了件轟動全國的事,他詐稱劉少奇女兒被汽車壓斷了腿,把劉少奇夫婦騙到醫院綁架。

其後蒯大富指揮清華大學百日大武鬥,從此被整肅。一九六八年他大學畢業,被發配當工人;一九七○年受審查,一九七八年被判刑十七年,出獄後居於深圳。蒯大富由濱海走出,文革中濱海以蒯大富為傲。未知今日之濱海,是如何評價蒯大富的?

到濱海沒幾天,我就被再發配到某生產隊接受「再教育」,一竿子插到了社會最底層。到那裡一看,我不禁傻了眼:農民吃的是地瓜乾餷子粥(即番薯乾加少量大麥碎粒),半饑半飽。體力強的男勞力幹一天農活掙十分工;而一般男勞力和婦女,只能掙六到七分工。到年底分紅,男的強勞力十分工可得一角五分錢,而一般男勞力和婦女,只能得到一角錢。這是什麼概念?當時的集市,雞蛋五分錢一個,也就是說,男強勞力辛苦一天,只值三個雞蛋;婦女辛苦一天,更只值兩個雞蛋。

我感覺農民太苦了,可他們卻覺得比下還有餘:「咱們隊十分工好歹還值一角五分,有的生產隊非但分不到錢,還要倒貼。」我大為不解:出力幹活怎麼還倒貼錢?後來我明白,每年收穫的糧食要先交公糧,再按人頭分口糧,這樣餘下的糧食就不多了。賣餘糧的錢必須先償還賒欠的種子、農藥、化肥等款項,再有剩餘才能按工分分紅。如果餘糧太少,連償還賒欠都不夠,工分自然是負值,幹得愈多就虧得愈多。

這是擺在檯面上的解釋,還有兩個不可明說的原因更重要:第一個原因是,在「大鍋飯」制度下,農民根本提不起勞動熱情,出工不出力、出力不出活,糧食產量能提高才怪。至於第二個原因,下面接著說。

生產隊安排我們住的土坯草房,位於偏僻一角,到了晚上人跡罕至。有天深夜我出門小便,忽然發現隔壁房屋的門縫裡,透出微弱亮光。我的警惕性一下子被激起:這隔壁房屋是生產隊的庫房,全隊的餘糧、種子、食油、雞蛋和粉條等,都儲存在裡面,深更半夜,是誰在裡面?要是庫房被盜甚至被破壞,全隊百十口人該怎麼過?

想到這裡,我躡手躡腳過去,透過庫房門上的裂縫,就著油燈的昏暗光亮,我看到裡面共有五個人,正在吃喝。讓我吃驚的是,我辨認出他們居然就是生產隊的「五大員」:政治隊長、生產隊長、婦女隊長、會計和保管。我聽到庫房裡傳出壓低了嗓門的說笑聲,他們顯然吃得很高興,庫房裡有的是食材,可以就地取材盡情享用。我實在看不下去,但我是「受教育者」,哪敢闖進去掃了「教育者」的興?我只能悄聲悄息回屋,但久久難以入睡。

我想,這些芝麻小官白天高喊鬥私批修,反對多吃多占;半夜裡卻偷取民脂民膏,胡吃海喝。我被發配到此,沒想到受到的竟是如此「再教育」。

我又想到,自己剛來幾個月就發現「五大員」的醜行,對他們知根知底的農民們豈能不知?但是農民們不敢怒不敢言,只能以消極怠工來對抗,如此惡性循環,工分不成負值才怪。如今的官場腐敗嚴重,其實早在六十年前就見端倪了。

後來我被再分配到縣城一家小工廠,那時不少讀書人看不到前途,就偷聽敵台,特別是美國之音。有人偷聽,自然就有人舉報。

我有個朋友常在家裡收聽英語電台廣播,隔牆之耳就打了小報告。一天我朋友正聽著,突然闖進來三個派出所的人,他們以為我朋友會驚慌失措關掉收音機,這樣就抓了「現行」;可他們沒想到,我朋友竟毫不慌張,既不加解釋,還照聽不誤。

派出所的人感覺可能搞錯了,起身要走,卻被我朋友關門留客,非要他們坐下一起聽。直至時間到了整點,收音機裡傳出「東方紅、太陽升」的樂曲,我朋友這才問道:「知道這是什麼電台了吧?聽這個台不犯法吧?」來人連聲說「不犯法、不犯法」,尷尬而去。

事後朋友說:「我自學英語,聽的是北京國際電台的對外英語廣播。這些傢伙根本不懂英語,跟他們解釋不清,如果不逼著他們聽到東方紅,我可真的跳進黃河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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