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雲和連衣裙

一天，與幾個老人在妹妹麗雲家裡聊天，當聊到女孩子們的服飾變化時，一名外孫女的朋友聽到了，她是北京服裝學院服裝設計的學生，她說在她們學院的民族服飾博物館裡，有很多民族服裝，她最喜歡的是「連衣裙」，還說到她奶奶那一代穿過連衣裙的驕傲。麗雲聽了，也激動得回憶起她與連衣裙的那些趣事。

連衣裙是中國五○年代女性最流行的服飾。麗雲說當年念小學時，有一天上語文課，張老師走進教室，全班同學突然驚訝地望著她靚麗的風采，特別是女同學「啊」的一聲讚嘆，激起全班歡愉的熱浪。原來張老師是從省城師範畢業，分配到子弟學校教書，那天穿著羽白色的連衣裙來了。

麗雲說，後來又看見紗廠工人下班後，很多年輕的大姐姐穿著長短款式、花色不一的連衣裙。那是一九五五年，機關單位的女同志也都流行穿連衣裙了，連衣裙的時髦潮流一時成了小鎮亮麗的風景。張老師說這是蘇聯的女性服飾「布拉吉」傳入了中國，衣服和裙子連在一起的「布拉吉」，我們就叫作「連衣裙」。連衣裙的短袖口帶皺褶，腰間收束，顯得美觀大方、樸素清純。

連衣裙成了女孩子美的追求，麗雲說她班裡有好幾個女同學穿上了花格連衣裙，她還特意帶著一個同學回到家裡，媽媽說好看。麗雲想買一條，那時大百貨公司也都有連衣裙賣了，一條普通棉布的要十五元。

當年我爸是國家幹部，每月工資四十多元養家；大姐在紗廠當工人，一條連衣裙相當她半個多月工資。媽媽想來想去，答應給麗雲做一條。

那時的布票很緊張，一人一年只有四尺‌，做條連衣裙用去了四尺五寸，連同裁縫鋪的手工錢，共花了十二元。麗雲高興地穿著連衣裙，放學後與幾個穿連衣裙的同伴，在門前稱為小街的小巷裡來回「旅遊」顯美，獲得一路羡慕的眼神。

她參加學校的舞蹈表演，演員都穿著連衣裙，觀看的同學們拍手鼓掌，唱起了「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裡」的歌謠。特別是在「六一」兒童節，他們和穿白襯衫、藍褲繫皮帶的男同學排著整齊的隊伍，在少先隊隊旗和隊鼓號聲的伴隨中遊行，連衣裙在浩浩蕩蕩的隊伍中，吸引了路旁觀景的群眾。那年，連衣裙自然成了女同學們的校服。

連衣裙布料有棉麻混紡‌、滌棉混紡、絲綢、棉布‌，款式有圓領、方領、短袖、花格、條紋，褶皺、腰束飄帶等多姿多采。

麗雲在她那本老相冊的歷史中翻閱，找出了一張泛黃的照片（見圖），興奮地舉起來，「看，這就是我十二歲穿著泡泡連衣裙的照片。」那是媽媽帶她去小街上的「白浪照相館」留影，還選了一幅山水涼亭畫作背景。

身旁的老人們看了又看，無不陶醉在自己從前的歲月裡，深情感嘆少年時代穿過連衣裙的神采。

照片中麗雲穿的是齊膝蓋長的連衣裙，大翻領，在褶皺的袖口和束腰下的裙擺，都脹鼓鼓地像充了氣的「泡泡」。連她那原本齊腰長的兩根麻花辮，也彎成圓圓的圈圈，配上彩色蝴蝶結吊在耳兩邊，也像兩個空心泡泡。於是有了泡泡短袖、泡泡裙擺、泡泡麻花辮，有了穿著「泡泡連衣裙」的驕傲。腳上穿著灰色帆布鞋，露出白色短幫，與連衣裙相配營造出活潑輕盈、甜美秀麗的氛圍。

如今，在六○年代初就已經淡出人們視野的連衣裙，依然留下了審美時尚的記憶，同時也是一節歷史片段的縮影。最後，麗雲把照片遞給那名學生，說：「無私奉獻，給你們學院民族服飾博物館增加一件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