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做聯合國嘉賓

人們都熟悉的紐約聯合國大廈形同直立的火柴盒，巍然聳立在東河之濱，是所有到大蘋果訪客的必到之處。參觀者無例外地需掏腰包買入場券，如需導遊帶領講解還須另外加費。我於上世紀八○年代曾兩次訪問這個頭號國際組織聖地，每次都忝為特邀嘉賓，享受超級禮遇，不僅無需排長隊，還可免費入內，更有資深嚮導引路。讀者也許會問，你是何方神聖？何以獨闢蹊徑？

一九八四夏，我首次與兩個復旦同學一起飛往美國求學，首站就是紐約，停留三天，入住哈德遜河畔中國領事館大樓處於十一層高的招待所。我們頭天就滿懷新鮮感地去下城參觀自由女神像，並到熱鬧非凡的唐人街遊逛，晚上則到同樓十七層，找到我們都認識的復旦大學外語系研究生Y的也姓Y的妻子，她通過嚴格考試後正擔任聯合國口譯員要職。

聯合國對口譯員要求苛刻，除精通外語和知識面廣以外，還須口齒伶俐，反映敏捷，隨機應變，所以我們都對Y譯員十分欽佩。她很樂意作東帶我們去聯合國作客，商定次日上午行動。

第二天早上，我們橫穿曼哈頓市區步行到東河邊，很遠就看到以前常在電視和紀錄影片中展現的聯合國大廈，尤其醒目的是大廈前並列在風中飄揚的各國旗幟。Y譯員帶我們從工作人員通道進入大樓，我們自然無需買票。其實即便買票，當年的成人票價僅三元，而今已躍升到二十六元。

在底樓走廊裡，我們看到聯合國歷任秘書長的大幅照片，當時的秘書長是秘魯人德奎利亞爾，他戴一副金絲邊眼鏡，顯得文謅謅的樣子。我們還看到中國政府贈送的精緻大型牙雕成昆鐵路，它的確是個精工細作的工藝品，把微小的人物和景象都展現得栩栩如生。另一個更令人印象深刻的展品，是擺放在玻璃櫃裡的廣島核爆後保存下來的燒焦岩石和樹幹等實物，它們時刻在無聲地提醒人類，不要忘記戰爭的殘忍和恐怖。

Y譯員帶我們參觀了經常有唇槍舌劍大辯論的聯合國主會場，以及安理會小會場，我們都欣喜地在代表席上一屁股坐下，體驗當外交官的感受。一個同學甚至還拿起大會主席用的議事槌，在桌上敲了一下，儼然搖身一變為聯合國高官。Y譯員還給我們每人一枝印有聯合國字樣的鉛筆，使我們有可資紀念的物證。之後我們去地下室的聯合國郵局購買了紀念郵票，但這郵票只能在聯合國內郵寄才有效。

第二年夏天妻子獲准來美伴讀，正逢暑假，我便急不可耐地帶她外出旅遊，見識美國各地的人情風光。八月十二日早上，我們從波士頓乘灰狗長途車到達紐約，然後直接跑去中國領事館，打算請Y譯員再度出山，不巧她回國探親去了，風箏於是斷線。

好在我還有個第二內線，那是我在密蘇里新聞學院讀書的來自北京電台的女同學小J，她丈夫Z是新華社駐聯合國記者，曾到密蘇里來探望小J，因而與我們都相識。我給他打電話，他很快就開車來接我們去聯合國，而且舊戲重演，我們又從工作人員通道免費入內，減少了許多麻煩手續。

Z的個子高大魁梧，臉上始終露出和善憨厚的笑容。他愉快地帶領我們參觀聯合國的大小會場，還為我們做扼要簡略的講解。考慮到他工作忙碌，而我已可算聯合國熟客，所以就讓他脫身回去工作，我則義無旁貸地成為妻子的繼任導遊，繼續下半場參觀。

我們最後來到大廈旁寬廣的河邊花園，在藍天下的廣場上，看到一個一人多高的槍桿打結紫銅手槍雕塑。這是個設計別致而又寓意深長的景觀，形象生動表露出普天下芸芸眾生對持久和平的強烈渴望，和對暴力的極端厭惡。

我想我們是幸運的，蒙貴人相助，接連兩年都享受嘉賓待遇而免費訪問聯合國，品嘗當外交官的滋味。以後我父母和岳父母相繼來美，我們也都義不容辭地帶他們造訪聯合國，讓他們親眼見證鄧小平和喬冠華等領導人曾光臨並發表講話的地方。但我們不再借光和麻煩他人，而是循規蹈矩地自己買票入內，好在老人家們能享受一定折扣，不算虧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