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年世副緣
上世紀九○年代末,我們一家三口帶著幾個行李箱,懷著對美好生活的嚮往,從中國大西南的某市飛越萬水千山,來到加州追求美國夢。我對這片新大陸既陌生又好奇,既期待又忐忑。
那時,我每天清晨送孩子上學後,便去舊金山市立大學學習英文,中午用學校微波爐熱便當吃了,匆匆趕去打工,生活忙碌又辛苦。雖然出國前便熱愛文學,發表過一些作品,但作為新移民,迫於生存壓力,我差不多忘了文學這件事。
直到有一天,我在華人超市看到散發著油墨香的「世界日報」,順便買了一份。回家展讀,從頭版的國際時事看到社區新聞,再翻到文學副刊的版面,其中有世界日報母親節徵文比賽消息。我幼年失恃,對母親的思念及對母愛的渴望,令我寫下「我不記得我的母親」。
投稿後並未多想,過了一段時間,我驚喜地收到世界日報寄來的獲獎通知,隨後又收到獎狀與獎金。獎狀上寫道:「張曉敏參加本報為慶祝千禧年母親節暨創刊二十五周年舉辦徵文比賽,參賽作品文筆流暢、涵泳感人,榮獲成年組第三名,特頒此狀以資紀念。世界日報舊金山社社長蘇民生敬贈。」那天,我捧著報紙上印著自己名字的版面,心裡有種久違的激動。那份肯定,不僅是對文字的鼓勵,更像是在異鄉生活裡,一盞忽然被重新點亮的文學之燈。後來多次搬家,很多東西散失,但這份獎狀一直珍藏著。
此後,閱讀世界日報成了我在異鄉的精神享受,特別是文學版面,像一扇窗,讓我窺見來來往往無數寫字的人。他們或抒發思鄉懷土之情愫,或記錄異鄉奮鬥之艱辛,對當時的我而言,那些文字像是一條靈性的橋,將我與另一端的中文世界緊緊相連。
也是在那時,我重新拾筆寫作並投稿,這些年來,陸續有散文、小說被採用刊發在世界日報文學版面。想到我的文字在世界日報上與無數陌生的讀者相遇,在異鄉的天空下,或許與另一些漂泊的心靈共鳴,那一刻,我覺得寫作的激情再度喚醒。
如今,又一個二十五年過去了。驀然回首,那個手裡捧著報紙、在餐桌邊默默閱讀的少婦,已然度過半生時光。孩子長大了,除了我的文字在世界日報上雁過留痕,我先後出版的幾本散文集、小說集,世副也發表了書訊。世界日報對我而言,已不僅是一份報紙,更像是一個知心的老朋友,見證了我寫作的成長,陪伴我走過人生的不同階段。
世界日報副刊的編輯們,用心維護著這片文學的花園。報紙的篇幅有限,他們細讀來稿、精心編選,為他人做嫁衣裳,呈現出高質量的文學作品。作為作者,我深知那份專業與熱誠的可貴。
世界日報也讓北美的中文作家們有了一個共同的園地,發表在世界日報的文學作品,總能在各文學群組得到反饋。特別是我們海外華文女作協LINE群組,文友中誰發表了文章,總是被熱心的文友第一時間轉發在群裡,供大家品讀、交流、分享。這些文字成了文友們彼此生命中真實的交會,彌足珍貴。
世界日報即將迎來創刊五十周年華誕。五十年,對一份報紙而言,是一段厚重的歷史;對於我——這個從二十五年前開始與它結緣的讀者與作者來說,更是一段深情的歲月。報紙從黑白走向彩色,從印刷延伸到網路,時代在變,媒介在變,但那份「以文字連結世界」的初衷從未改變。
作為一名北美女作家,我將在未來的歲月裡,繼續在世界日報的文學園地努力耕耘。我深深感念世界日報所給予的空間與機會,它讓我在異鄉的土地上,能繼續用母語書寫,回顧、展望生命的風景與歷程,每當我的作品刊出時,我總是懷著最初的、由衷的感動。
五十年,是一個節點,也是一個新的起點。我相信,世界日報會繼續陪伴更多像我一樣的移民,用紙頁與網路,串起跨越地域與時代的故事。在此,祝福世界日報蒸蒸日上,興旺發達,長盛不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