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的家鄉,心中的世界
「世界日報」於北美創刊兩年後的一九七八年,我與外子分別來美讀研究所,他在印第安納州,我在南卡羅來納州。當年孤身一人在異域求學,課業如山,夜深人靜時,鄉愁卻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某日,在學長家中偶然瞥見一份世界日報,我竟不自覺地歡呼。那熟悉的繁體文字、溫潤親切的文筆,瞬間讓我眼眶泛熱,彷彿聞到家鄉的飯香,輕柔而真切地撫慰了我對母語與文化的深切思念。自此,它成了我每日渴求的精神良藥,也為漂泊的心靈安解鄉愁。
一九七九年夏天,外子來到南卡與我重聚,並為學費奔波同赴紐約打工。那時,一份零售價二十五分錢的世界日報,對囊中羞澀的留學生而言,也屬奢侈,卻也是我每日最殷切盼望的享受。我總愛在副刊版面流連,細細品讀字裡行間的人情故事、異鄉生活的甘苦,以及文化差異中淬鍊出的生存智慧,還有那一道道承載鄉愁的家鄉食譜,讓我於閱讀之間,獲得深深的共鳴與啟發。
終於,我提筆投稿,分享自己身在異鄉的心聲,未料文章竟獲刊登,那一刻的驚喜與感動,仍鮮明如昨。返校前,我從微薄的工資中忍痛撥出七十五美元,訂下一年的世界日報。也正是那一年,悄然開啟了我與世界日報長達近半世紀、溫暖而深刻的情緣。
那是久遠卻清晰的投稿年代,稿件必須以航空郵件寄出,在這裡買到的稿紙既厚重又昂貴,每一次落筆與寄出都伴隨著珍惜與期待。後來文章陸續刊登,不僅收到了編輯溫暖而誠摯的鼓勵信,更令我意外的是,主編竟不時郵寄來一疊疊薄而輕盈的稿紙。那份受寵若驚、被照拂的心意,穿越千里而來,讓我至今仍深深感動,依舊珍藏著它們 (見圖)。
我和外子一同完成碩士學位後,飛往北加州矽谷就業。儘管在職場與家庭之間奔波忙碌,我仍在艱難的生活縫隙中筆耕不輟,讓文字與生活一同成長,一篇篇作品陸續刊登於家園、副刊、上下古今、兒童版與世界周刊,為這段時光留下永不磨滅的足跡。
其中一篇文章「永遠的家園」,寫下身為三個年幼女兒母親的我,在現實與責任的重壓下,為了讓家庭擁有更穩定的未來,毅然選擇再攻讀嚴苛的護理系學位。那是一段在課業、照顧與疲憊之間反覆拉扯的歲月,卻也因堅持而抵達出口,最終順利進入Kaiser醫院病房工作。這篇記錄生命韌性的作品,榮獲世界日報創刊二十周年徵文獎。
此後,也曾多次於世界日報在地舉辦的母親節與中秋節園遊會中獲徵文獎,並抽中豐盛禮品,有一年幸運獲得僅次於華航機票頭獎的第二大獎。那時又因天天讀財經版的股票分析,懷著幾分膽識與幾分幸運,低價買進幾檔績優初始股獲利。這都要感謝世界日報連續帶給我的鴻福運勢。
二○一五年,一篇拙作「追憶百歲人瑞外曾祖母」被評選獲「世界日報忠實讀友獎」,因此我與外子受邀飛往紐約總社參加創刊四十周年慶典茶會。報社不僅周到安排往返旅程與住宿費用,並致贈獎金及精緻實用的紀念品,讓我們滿載而歸,感念終身。
那是我們第一次走進那樣的殿堂,會場賓客雲集,許多熟悉又仰慕的名人就在眼前,如:趙小蘭、李昌鈺博士,還有來自各地的華人社區領袖。在人聲交錯、笑語盈盈的那一刻,我深切體會到,世界日報不僅僅是海外華人的精神食糧,更是一座跨越世代、凝聚人心、連結華人社群的文化家園。
歲月如梭,轉眼間近五十年來,世界日報以真誠的文字連結了家鄉與世界,不僅開啟了我在異鄉求生存、尋心靈支撐的一扇窗,也像一盞燈,照亮異鄉的路途,讓我在紙上延伸出自己的天地,成為我前行的力量。從留學生到職場女性,從母親到外婆,成為持續在南灣兩所中文學校執教四十年的華文教師,它像一面鏡子,映照我的成長,見證了我生命的每一個階段,豐富了我的人生。
世界日報是我紙上的家鄉,也是心中的世界。特撰此文為世界日報創刊五十周年誌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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