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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故事/讀母親筆記 雖然母親不曾說過愛我

辦公認真負責的母親。(作者提供)
辦公認真負責的母親。(作者提供)

那天整理客房,這個房間通常是母親來探訪時住的,在梳妝台的抽屜裡面,看到一些母親參加教會長者查經班所寫的筆記,那蒼勁的字跡,寫得整整齊齊,一如母親平時的書信一筆不苟。使我想起小時候母親教我寫字,叮嚀我寫字不可潦草,一筆一劃都要寫得清清楚楚。人如其字,她是一個直爽的人,為人處事公正不阿,看到不對的事,她會馬上指正,對孩子管教如此,上班對朋友也是如此。

不過母親也有慈愛的一面,想到我兩次生孩子,母親都不辭辛苦從台灣趕來幫我坐月子,因為她知道在這裡找幫手很不容易。為了讓我晚上能夠好好休息,母親總是犧牲她的睡眠,半夜起來幫我餵奶,白天幫我做零碎的家務事,讓我的體力迅速恢復。雖然母親不曾說過愛我,但是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愛,我深深體會到原來母親的愛是盡在不言之中。

父遽爾離世 母讀書療傷

記得父親因心臟病突發遽爾去世,父母結縭40餘年未曾須臾分離,母親受此打擊悲痛逾恆,後來是以讀書來療傷,才走出了哀傷的陰霾。    

母親曾說由於戰亂使她未能完成大學學業,一直是她心中的遺憾。在近古稀之年她重新出發,參加了女青年會的英語進修班;因為中學讀的是教會學校,她的英文有些根底,但是數十年來全心投入家庭和工作,英文早已荒廢,此番重拾書本,使她如魚得水,總是精神抖擻地搭公車去上課,風雨無阻。

班上的同學大都是年輕人,母親說她是最年長的,一向做事認真負責的她,讀書更是一點不馬虎,每次上課仔細記筆記,回家查字典,聽錄音帶,她說年紀大記憶力差,但是勤能補拙,她以多讀多寫來幫助記憶。母親的用功好學,還常被老師誇讚是最努力的「外婆學生」。

那時母親體力尚好,每隔一、兩年會飛來美國探望我們,每次我們都勸她辦「永久居留」可以長期住下來,她總是說還是住在台北比較習慣,那邊交通方便,朋友也多;雖然獨居,但是她很會安排生活,一邊唸英文,一邊又參加媽媽合唱團等活動,自尋樂趣,自得其樂。

每次母親來美時,都喜歡和ABC的孫輩們以英文交談,常對孩子們說:「外婆說得不對的地方你們要矯正啊。」平時我們上班,她自己會搭鎮上的老人小巴士出外逛街購物。個性開朗的母親也喜歡和公車上的美國老太太聊天,她說英語要多說才會進步,反正別人會諒解她是中國人,說不流利沒關係的。有時她也會自己乘公車去紐約探視親友,我們本來不放心要陪她去,她總說坐地鐵有圖可認並不難,坐幾次後已經駕輕就熟了。

母親思念故鄉親友,大陸開放後經常參加旅行團回鄉探親,和親人敘舊,一償夙願。她也到歐洲、澳洲及東南亞各地去旅遊,她說要趁還能動的時候多跑多看些地方。在遊山玩水時,她常因照顧年輕的室友而收了不少乾女兒。

作者與母親合影。(作者提供)
作者與母親合影。(作者提供)

由於母親住過不同的城市,能說上海話、四川話和廣東話,因此和陌生人也能聊天。朋友們常對我說:「妳的母親見多識廣,和她談天得益良多,而且她很會帶小朋友玩,真是老少咸宜。」

78歲高齡 受洗成基督徒

那時母親雖已年逾七旬,但是耳聰目明,思想敏捷,尤其難得對於新鮮事物仍然保持著好奇心,看到實用的新產品便會買來試用或贈送給朋友。如果聽到任何治病良方,也會熱心地介紹給大家。她常對我說:「活到老學到老,學無止境啊。」「要常留意身邊的事物,處處都是學問。」「能幫人則幫人,舉手之勞何樂不為。」她因為有樂觀的心態,又喜歡不斷地學習而不知老之將至。

母親每次來探訪我們時,都會去附近的教會參加長者查經班,在那裡交到許多知心的朋友,度過了很美好的時光。她也開始認真研讀聖經,她告訴我,以前雖然讀的是教會學校,但是那時年輕好玩心重,沒有花心思去讀聖經,覺得很後悔。

又說現在明白聖經都是「上帝所默示的,於教訓、督責、使人歸正、教導人學義都是有益的。」知道上帝是鑒察人的內心,原來人與生俱來隱而未見的惡念就是罪,譬如自高自大,自私自利,貪心、妒忌、欺騙、憤怒、說謊、虛假、淫念…等,在她漫長人生的閱歷中,清楚看到凡是人多多少少都難免犯罪,無人能倖免,而這些罪行往往會帶給人各樣的煩惱、憂慮甚至於可悲的後果。當母親完全明瞭耶穌捨身上十字架是為了拯救世人脫離這些罪惡的捆綁,在她78歲高齡時欣然接受了救恩,受洗成為基督徒。

後來我才了解母親早年經歷幾次戰亂、顛沛流離、家人離散之苦,在她堅強的外表下其實有著一些不為人知的憂傷和苦悶,她卻從未抱怨或訴苦過。而到了晚年,她因為倚靠上帝,心靈得到真正的釋放,享受了很多年平安和喜樂的日子,直到94歲無疾而終,安息主懷。

母親節來臨之際,特別思念在天國的母親,感恩母親生我育我之辛勞,子欲養而親不在,是人生的一大遺憾。

母親來美幫我坐月子及帶外孫。(作者提供)
母親來美幫我坐月子及帶外孫。(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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