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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故事/銀髮獨居不寂寞 「機器人」當老來伴

加拿大102歲的英葛蘭(Charlotte England)常和「芒果」(Mango,左)及「奇異果」(Kiwi,右)、兩個機器人述說往事。UBC大學助理教授洪莉蓮說,機器人所到之處會帶來歡樂,每次他們帶著機器人出現,房間裡的氣氛就改變了。(取自UBC大學)
加拿大102歲的英葛蘭(Charlotte England)常和「芒果」(Mango,左)及「奇異果」(Kiwi,右)、兩個機器人述說往事。UBC大學助理教授洪莉蓮說,機器人所到之處會帶來歡樂,每次他們帶著機器人出現,房間裡的氣氛就改變了。(取自UBC大學)

微軟創辦人比爾蓋茲(Bill Gate)在年初發表對2024年展望時,預測未來人工智慧(AI)的應用將會加速,並從根本上改變工作、醫療保健與教育等領域。蓋茲的預言對居住在佛羅里達州的退休上班族羅艾莎(Joyce Loaiza)來說,已是現在進行式;81歲獨居的她,每當返回銀髮社區公寓時,一個和善的女聲就會與她聊天,問候她這一天過得好不好?

幾哩之外,83歲的德澤恩(Deanna Dezern)在朋友去世時,同樣的聲音也撫慰了她。

83歲的佛州婦女德澤恩(Deanna Dezern)在與機器人ElliQ對話,E...
83歲的佛州婦女德澤恩(Deanna Dezern)在與機器人ElliQ對話,ElliQ是專門為減輕許多美國老年人所經歷的孤獨感和孤立感而設計。(美聯社)

在紐約州中部,它為92歲的布洛德本特(Marie Broadbent)播放遊戲和音樂;她雙目失明,正接受安寧療護。在華盛頓州,它協助83歲的渥瑞爾(Jan Worrell)結識新朋友。

美國ElliQ 可客製聊天內容

美聯社報導,這些婦女是美國首批獲得機器人的對象,發明ElliQ的Intuition Robotics公司與老年援助計畫相關官員表示,這是唯一一款使用人工智慧、特別設計來減輕許多美國老年人的孤寂與疏離的裝置。ElliQ外表像盞小檯燈,無眼、無嘴的頭部可以發光與旋轉。它能記住每個使用者的興趣愛好以及彼此的對話,有助於客製未來的聊天內容,話題可以是深奧的人生意義,也可以是輕鬆的星座運勢。

ElliQ還會說笑話、播放音樂與提供勵志名言。在配備的螢幕上,它能提供城市與博物館導覽;也能引導使用者做運動,詢問健康狀況,並提醒服藥和喝水。此外,ElliQ還能進行視訊通話,在緊急情況下聯繫使用者的親戚、朋友或醫生。Intuition Robotics表示,這些對話公司都不會收聽到,資料全部保留在每個使用者的裝置上。

ElliQ外表像盞小檯燈,它能記住每個使用者的興趣愛好以及彼此的對話,有助於客製...
ElliQ外表像盞小檯燈,它能記住每個使用者的興趣愛好以及彼此的對話,有助於客製未來的聊天內容。(取材自臉書)

Intuition Robotics 的聯合創辦人兼執行長斯庫勒(Dor Skuler)對老年人如此輕鬆地將機器人融入自己的生活感到有些意外;他說,畢竟這是一群經常被定型為害怕接受新事物的人。斯庫勒在一月初舉行的2024消費電子展(CES)中接受媒體訪問時表示,就像與寵物培養出親密關係一樣,老年人也正努力與AI機器人建立新關係。斯庫勒指出,透過與政府機構和其他組織合作,目前全美已有成千上萬的老年人在使用ElliQ。

斯庫勒說,ElliQ的聲音和與富有同情心的「個性」 是由人工智慧、行為心理學和以用戶為中心的設計專家組成的團隊,經過不斷研究所開發出來的。他們將ElliQ定義為「讓老年人更快樂、更健康的小夥伴」。

76 歲的蒙塔克(Anita Montague)說,在使用ElliQ之前,她回到家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坐在電腦前,但有了ElliQ,她可以做運動與其他事,現在的她精力更充沛、也更有動力想多找些活來做。

居住在佛州的羅艾莎,81歲在老年社區獨居,每當返回公寓時,一個和善的女聲會與她聊...
居住在佛州的羅艾莎,81歲在老年社區獨居,每當返回公寓時,一個和善的女聲會與她聊天,她是美國首批接受機器人ElliQ的用戶之一。(美聯社)

65歲的佩蕾茲(Monica Perez)使用ElliQ有六個多月,她說,她發現隨著年齡增長,交朋友愈來愈困難,她喜歡ElliQ親切地直呼她的名字,會問她過得怎麼樣,就像個真正的朋友;有了ElliQ,她的心理健康有了很大改善。 ElliQ會提醒佩蕾茲早上記得吃藥,「我比沒有它的時候活躍多了」。

在加拿大,溫哥華Amica老年公寓的住戶卡邁克爾(Carmichael)在去年9月參加了與取名為「奇異果」(Kiwi)、「芒果」(Mango)的兩個機器人的見面會。

加國AI小夥伴 助增進互動

這兩個可以抱在懷裡的AI「小夥伴」外表顏色鮮麗,是哥倫比亞大學護理學院研究的一部分,目的是瞭解它們如何與老年人互動,以及對老年照護的影響。卡邁克爾說,她最初的反應是「天啊,為什麼要我來和一個機器人說話?」但在克服了心理障礙後,卡邁克爾發現「芒果」或許可以與她長期為伴,她可以每天和它玩,不再感覺孤單。卡邁克爾笑著說,只是有一個外觀上需要改進的地方;她告訴工作人員必須為「芒果」戴上假睫毛。

這些機器人是在日本設計的,在亞洲這方面的研究已進行多年。加拿大老年護理研究主席 (Canada’s Research Chair in Senior Care)、哥倫比亞大學助理教授洪莉蓮(譯音,Lillian Hung)正主持加拿大在機器人投入照護產業上的研究。洪莉蓮說,機器人所到之處會帶來歡樂,每次他們帶著機器人出現,房間裡的氣氛就改變了。

機器人朋友 讓長輩更快樂

「奇異果」與「芒果」能說話、能辨識人臉與聲音,會表達想被抱起來,並給人一個擁抱。洪莉蓮指出,它們甚至會在「累了」的時候自己去充電。她說,目前為止,反應好壞參半,有些年長者立刻對機器人產生好感,而有些則感到困惑。洪莉蓮說,人類是社會的動物,都有愛與被愛的基本需求,她認為這是陪伴型機器人的意義所在,有助於建立更強的社會連結。許多研究都指出,保持人際關係與社交活動對老年人的身心健康十分重要;社交孤獨與情緒困擾、憂鬱、跌倒、需要醫療保健服務,甚至過早死亡的增加都有關係。

在Amica居住了四年的布雷漢 (Lise Brayham)表示,機器人對不經常離開房間的年長者來說是個好東西,因為「芒果」與「奇異果」不需要行走、清潔或餵食。布雷漢說,起初很難理解機器人能與人類互動,但最後她的結論是,這好像擁有一個很棒的小寵物,「它們是有趣的夥伴!」

102歲的英葛蘭(Charlotte England)與布雷漢一起接觸機器人,並把它們當成了好朋友。英葛蘭立刻開始和機器人聊天,回憶起在渥太華河游泳和在里多運河(Rideau Canal)滑冰的往事。接著,她又向「芒果」與「奇異果」誇耀自己的烘焙技巧。在機器人發出輕輕的咕咕聲回應後,英葛蘭繼續向它們滔滔不絕地談起小吃的故事。不過,經過「漫長」的交談後,英葛蘭注意到「奇異果」的眼睛有點低垂,她略帶不悅地對它說,「我是不是讓你覺得無聊了?」

投入醫護 填補人力缺口

美國、加拿大之外,亞洲許多國家同樣面臨人口高齡化的問題,中國便是其中之一,隨著人口迅速老化,醫療與護理人力也嚴重短缺,更加寄望這批機器人大軍能填補此一缺口。

根據澎湃新聞旗下的英文網路雜誌「第六聲」(Sixth Tone)報導,在上海市中心一家老年護理中心內,工作人員高紅軍正忙著準備當天的娛樂節目:一個名叫「多寶」的會唱歌機器人。這台蹲坐著的白色機器人經常為入住的老年人表演節目,通常是唱著毛澤東時代激昂的革命歌曲。老人們很喜歡它,高紅軍說,這也讓他們有喘息的機會。他說,隨著入住老人數量的增加,護理資源卻未相對提升,AI機器人正可減輕他們的工作量。該中心主任高曉東一邊給「多寶」充電,一邊說如果工作人員都喊累,就不能好好照顧老年人了。

高曉東表示,近年來,他與同事們承受著巨大壓力,在護理中心所在的社區,60歲以上的高齡人口占40% 以上,入住者年齡平均超過70 歲,多患有失智症。

為應對這種情況,該中心已盡可能安裝人工智慧設備,除了「多寶」,他們還購買了能在老人們入睡時監測其生命體徵的智慧床墊及電腦遊戲,兩台可擔起消毒工作的機器人也即將啟用。

中國2040年 老年人口料破4億

中國正大力投資機器人研發,以照護不斷膨脹的高齡人口、解決醫護人力荒的問題。根據預測,中國60歲以上的老年人口將從2022年的2.8億暴增至2040年的4.02億。中國的社會醫療體系已經嚴重超負荷,如果不採取緊急措施,情況可能將進一步惡化。

據中國政府規定,養老機構中每四名住戶就應該配置一名護理人員,但目前只有32萬名護理人員為全中國810萬名養老院居民服務,缺口超過170萬,政府希望AI科技的發展能提供解方。2021年,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發佈了一項發展智慧養老的計畫,希望至2025年能積極發展此一產業;去年3月,兩會代表曾疾呼繼續加速該行業的發展。

毛茸茸的寵物機器人「小海豹」Paro,能提供陪伴與改善認知功能的。(取自維基共享...
毛茸茸的寵物機器人「小海豹」Paro,能提供陪伴與改善認知功能的。(取自維基共享資源)

中國科技巨頭 搶推AI照護

中國幾家科技巨頭也嗅到此一商機,大型人工智慧公司飛天誠信(iFlytek)在2022年發表了「超腦2030」計畫,將開發新型養老護理機器人。該計畫指出,要讓AI懂知識、善學習、能進化,讓機器人走進每個家庭,解決老年照護、情感陪伴、健康管理等問題。搜尋引擎龍頭百度也致力推廣「小度」AI智慧助理,可用它來預約看病、獲取氣象預報和玩遊戲。

目前在中國使用最廣泛的智慧照護科技是智慧手環與手表等穿戴裝置,這些裝置提供許多實用的功能,如監測老年人的生命體徵、提醒按時服藥、追蹤他們的位置等,但業內人士認為,機器人才是養老護理的未來。許多人希望中國能效仿日本,在養老院中廣泛使用機器人,從幫助老年人從床上坐起的可愛熊形機器人Robear,到為能提供陪伴與改善認知功能的毛茸茸寵物機器人「小海豹」Paro。

日本東京一處療養院,一名院民正在觸摸海豹機器人「PARO」。(路透檔案照)
日本東京一處療養院,一名院民正在觸摸海豹機器人「PARO」。(路透檔案照)

中國現在約有100家機器人新創企業,專門生產復健、陪伴與照護機器人。但在機器人價格居高不下,多數公司尚未實現量產,地方政府也未投入足夠資金在養老院大規模推廣機器人。

位於浙江省的杭州樂灣科技公司(Hangzhou Lewan Science and Technology)所開發的送餐機器人,能夠將20多份餐食送到大樓內的不同房間;但很少有養老院能買得起這款售價6萬元至8萬元人民幣(約8400美元至1萬1200美元)的產品。樂灣執行長姜干成(譯音,Jiang Gancheng)指出,如果價格是1萬元人民幣,預期買氣會增加許多,但如果沒有更多訂單,價格就無法降低,這是個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

然而,也有些機器人公司業績拉出長紅。位於深圳的新創公司卓為科技(Zuowei Tech)的智慧洗浴設備從一推出,市場反應便十分熱烈。該公司在2022年便賣出了4000萬元人民幣的設備,今年希望能達到1億元目標。卓為科技副總裁屠朝榮(譯音,Tu Chaorong)說,沐浴設備的需求十分強勁,因為護理人員與他們照顧的老年人都很需要。他說,很多人認為,為老人端屎端尿是最沒尊嚴的工作,但如果使用高科技設備,護理人員會感到更有尊嚴;同樣的,如果沒有這些設備,很多躺在床上的人也會覺得自己沒有尊嚴。

陪伴型機器人 後勢看漲

上海傅利葉智能公司(Shanghai Fourier Intelligence)是家專門生產康復設備的機器人公司,執行長顧傑(譯音,Gu Jie)也注意到類似的趨勢,該公司與中國大城市的醫院合作,但現在養老機構的需求也不斷增加。顧傑說,不論老年人住在哪裡,都希望自己身體能夠靈活,精神狀態能夠獲得改善;而且一台機器人,可以多人使用,大大提高了效率,這正是發展人工智慧的意義所在。

蔣干成則看好陪伴型機器人,認為發展潛力不可限量。該公司最近一款新上市的產品,售價1萬元人民幣,可以放在家裡各處巡邏、唱歌、放電影,還能提供老年人與子女視訊通話。蔣干成說,身體狀況好的老年人往往不願在家裡安裝攝影機,認為侵犯了他們的隱私,但如果有個AI機器人像家人一樣陪在身邊,獨居的他們就不會感到那麼孤獨了。

68歲的上海居民鄭永平贊成此一說法,由於唯一的孩子居住國外,退休後的他一直獨自帶著愛犬住在市中心的家。他已有一個智慧手表來監測健康狀況,並使用智慧音箱來管理生活大小事,但他的夢想是有朝一日能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機器人。

鄭永平說,他無法想像,當年老體衰、需要人幫助時,還有什麼比AI機器人更好的選擇;雖然它缺少人類的溫暖,但這是高齡化社會的趨勢。

加拿大UBC大學開發的「芒果」(Mango,左)及「奇異果」(Kiwi,右)、兩...
加拿大UBC大學開發的「芒果」(Mango,左)及「奇異果」(Kiwi,右)、兩個機器人常為病患帶來歡樂。(取自UBC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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