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樂高（六）

爸爸最愛的，是每個周日早晨，用他那雙帶著硬繭的大手，或輕或重地摩娑我的手，直到我被迫醒來。那時候我還睡在他和媽媽中間，而他像是無法忍受只有自己醒著似的，非得拉上我。我在半夢半醒間煩躁地抽回手，用腳踹過去。他卻笑嘻嘻地繼續伸過來，重新握住我，然後一本正經地宣稱那是媽媽，不是他。他的手又厚又粗，指甲還有裂痕，絕無可能搞錯。可他舉起另一隻手，一臉無辜地示意，妳看，我的手在這、我什麼都沒做喔。

這是個無聊透頂的遊戲，偏偏每個周末來一次，直到我氣得下床。更讓人生氣的，是這時候他的太太也不阻止，只是躺在一旁笑。他們總是這樣，一個負責攪動這個家，一個負責愛。

因為爸爸是這種人，所以我當然也懷疑過救生艇是瞎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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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將邁入一小時，不只胸中的希望火焰被海風吹得快要熄滅，衣服濕掉貼在身上的部分也冷得要命。水窪凹凹凸凸，藻類在岩盤上從綠疊生出一層黑，統統化作腳下的黏膩濕滑。我一面提防自己失足，將哪隻小動物「啪嘰」，一面甩開打在臉上的髮絲，擠壓手中的利樂包，祈禱這個盲盒為今晚畫下句點。

掏出填塞在裡頭的羽藻，傾倒沉積底部的細沙──唉，又撲空了。不過，右手那球羽藻的核心，倒是爬出一隻綠色有黑白斑點、像奇異果的海蛞蝓，徐徐伸長嗅角。這是我第三次發現牠們，師父說叫緣邊海天牛，就喜歡吃這種藻類。不同於前面的葡萄螺，牠們屬於外殼已經消失的那種軟體生物。

我把奇異果與牠的自助餐放回海裡，卻在下一次起身時，驟然生出一股怪異的直覺。（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