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書（四八）

「事實就是這樣，誰也不用牽掛誰。但是，我記得大學生，記得他的味道，他怎麼跟我玩，讓我睡在他的電腦上，我讓他撫摸我的肚皮、抓我的尾巴。有個我一咬就會叫的小鳥，希望去到新家可以跟它重逢。」

小王子一溜煙從樹上竄下，經過她腳邊時，尾巴輕輕拂了她一下，旋即消失在草叢裡。

11 碎片

在公車站亭，曾芳恬抬頭看雲，卜了一卦。她看到的是一個側面獅頭，鬃毛散揚，威風凜凜，張大嘴吐出長長的灰煙。一轉眼，灰煙顏色深了，滾滾向前，像一條巨蟒咬住獸嘴，半個獅頭不見了。

她的臉被熱氣蒸濕，上衣貼住後背，汗流進眼睛。要下雨了吧？

這是本面向大眾的傳記，最好能兼顧學術性和藝術性。生平著述成績影響評論等，她讓AI協助整理，自己補遺糾錯，這是相對容易的部分。至於藝術性，就要靠說故事了。

半畝長年獨居，有人照顧，卻無心可談。他漫長而精彩的文學生涯記憶，沒有機會提取溫習，曠日彌久，腦迴路不是壞毀就是堵塞。跟半畝的訪談，與其說是訪談，不如說在找突破口，什麼問題能啟動他的腦迴路，輸出有條不紊的回答。

可喜的是，〈日出〉雖沒能讓她問到想知道的，但似乎重啟了老人的記憶庫。老人開始說起小郭、賴導、老林，西門町的算命攤、龍山寺的青草巷、華西街冬天厚外套下裸著腿的老女人、作品獲得的榮耀、去愛荷華訪問、回寧波老家……一些清奇人物、幾樁戲劇事件，雖然語焉不詳，但礦脈金沙隱隱可見。

曾芳恬錄音，回家整理，並向何文鈺彙報，建議她加入訪談，談她的母親、哥哥、姊姊，家庭對他的寫作起了什麼作用等等。（四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