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書（二三）

然後，跟他的子女聊聊。目前，「子女眼中的父親」這一章付之闕如。

她為自己的條理分明感到自豪又悲哀，丟開資料刷手機。幾個小時前，有人留言：我周六在書展有個座談，下午帶你去看場地？咧嘴笑。

去年春天，她把幾年來寫的故事整理出來，想出本集子。因為無名無獎，作品文字簡淡，旨意不明，沒有便於宣傳的主題，被拒絕了幾次。她索性自費出版，請了文藝營認識的左向寫序。左向是文學獎常勝軍，髮長及肩，談吐風趣又特別照顧新進女作家。他說她極具潛力，寫情有誰誰誰之風、論事有誰誰誰的底氣，還說他忙著評各種文學獎、出席各種講座，手頭一本虛構、一本非虛構。但如果需要他的建議，可以加好友。

他們喝了幾次咖啡，在台北街頭漫無目的蕩了幾次，都是他說她聽。他說了許多文壇八卦，誰跟誰一對、誰跟誰有仇，誰的書給了兩家出版社，某某大佬要求他的書永不下架……她聽來無非就是在證明他的無所不知人面廣。這些就像外公那灰濁的魚池冒出的一串串氣泡，如果她不慎掉進去，或許就被其他大魚或什麼怪物吞吃入腹。

她的淡定讓他更熱情，主動幫她寫序。初冬，書出來了。想辦發表會，要人、要錢、要場地，她三者皆無。左向請纓為她站台，擔任對談嘉賓。

地點一直沒敲定。有活動空間的書店，早就被各大出版社預訂一空。日子一天天流逝，每過一天，她的新書就舊一天，還來不及面世就成為過去。

幾個月前，外公的房子終於整理好掛牌出售。媽媽說：我們都是無業遊民，不用跟人家去擠在春節團圓。等房子賣了，我去台北找你！（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