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輓歌（二四）

另有一個聲音傳來：妳入戲過深了。

然後，有一天課誦的悲感一時之間突然被法堂師父的粗聲大嗓以及念經師父的台灣國語腔給降伏了。

金吻（經文）、剖善（菩薩）、代逼（大悲）水、鬼（跪）拜、笑鼠（死），若按其口音，《別送》將成「北宋」或「袂爽」。如果是這種口音來配音有聲書，大概所有的哀傷之書都有了親切的詼諧。

小時候曾有幾回在寺廟裡聽課，是回家的路上在所經的寺廟躲雨。現在不躲雨，此刻我就在寺裡，而我已老成。

小學也曾在包油條的報紙上，看到一張讓我永遠難忘的圖片。圖片裡一個光頭家族在山上荒涼之地種菜牧耕，約是這對男女本在寺院出家，因相戀被逐出寺門，之後還俗生子，卻仍頂著僧人的出家相。

多年之後我去北印度，讀到阿難尊者三求佛陀，才讓女眾最終出了家。僧團自此有了比丘尼，有了新戒律。

去北印度前，進行八關齋戒，其中一個戒律是不睡高廣大床。此由來也是起於阿難，阿難俊美，托缽回來，總有愛慕女性躲其床下突襲他，自此僧人只睡不足藏一人的低矮床。

在靈鷲山行經阿難尊者的修行山洞，山洞前有一個被時間風化的石缽。遇一團出家人也來巡禮，其中一名比丘尼長者跟我說，撿一顆小石頭，然後背對著石缽，朝石缽往後一丟。如丟進石缽內就會出家，如掉在石缽外就不會出家。

那時我長髮飄飄，黑曜石般的亮眼青春，丟此一石，猶如以青春籌碼和佛對賭。在周邊出家人起鬨兼帶著鼓舞的氣氛下，我只好乖乖低頭拾一小石，往後一丟。結果小石既沒有入缽內，也沒有落缽外，而是沿著缽的邊緣轉著、轉著。大家盯著小石子如玩碟仙般地轉著。（二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