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輓歌(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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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是一個在佛國做生意的人,所有善行皆兌換十萬倍功德,原本數盲的人突然有了計數器似的清晰。
佛無虛言,數無虛字。
此年無喜,年獸噬咬,遍體鱗傷。
把自己縮進低矮的三層樓公寓,安安靜靜,連電鈴都沒有。這棟老厝,大家都不裝電鈴,誰裝誰就變成里民服務處似的。
郵差來時,往樓上喊名字,屋子狹長,只要在屋後就聽不見。鄰居卻都知道我的名字了。後來不叫名字改叫公寓號碼,因為有個叫蔡小花的鄰居去抗議個資被外洩。以前郵差高喊時,我老聽見菜花、菜花的,原來是媽媽的老鄰居。蔡小花的掛號又特別多,聽鄰居耳語,好像她老是不繳違規之類的公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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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之屋的學員們看起來和這位落腳陋巷師父熟稔,尊敬的姿態體現在對師父的身口意。師父一站起,全部都站起;師父說喝茶,大家才動桌上的杯子;師父說某某某你來說說,什麼是般若、什麼是緣起……
這些我都再熟悉不過,難的是我的心。適應眾流不難,但打成一片難。打成一片,要花四十年,而我只花了四個小時就已然心更疲憊。我只是不想一個人,突然害怕一個人,我一生喜歡一個人,卻從來沒有這麼懼怕。
新年時光,走回屋子。
在此僧人之屋,我拘謹,合宜的得體。隔閡使然,加上佛言佛語,雖然尊崇,卻無法安放我剛痛失至愛的心。原來死亡只有此刻才如此迫切勾心,尖刀刺著、捅著。從此,陌路又不陌路。我回到多年冀望一個人生活的不可得,卻突然來到的孤單生活。
我本喜歡一個人,如果我不曾有過他。他束縛我這麼多年之後,我以為我是如此地渴望一個人。(一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