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輓歌（一三）

但錯了，他在我的生活裡已如影隨形，我得花上很大、很大的力氣才能塗銷。

我和我的影子都愛妳，他也吃到我的口水，有時突發抒情地說。

相遇在他四十九歲，我早越三十，慾鈴大響。不思因、不知果，竟任緣牽情絆。我是帶他所屬團體的老師，多年後，他曾說當時他以為這講堂是否太窮了，竟請個大學生來當老師。後來知道我是真正的講師後，我們倒成了師生戀。如他的算命師說他會走晚運，他說他竟把講堂如女王王冠上的東方明珠給摘下（原來他也曾有算命師，簡直是在仙拚仙）。

他說他要在五十歲生日時席開五十桌，等我滿心以為找到可支柱我寫作的人（大起貪念）時卻傾城，哪裡知道別說五十桌，他後來身上竟有過連五百元都沒有的窘迫。看到他從口袋掏出皺巴巴的鈔票時，我會想起還壯年就過世的父親，他長年的口袋也是這般。口袋裡皺巴巴鈔票只剩下買菸酒的額度，最後幾年的鬱鬱不得志。

他在這個團體裡，我老聽得人人朝他喊著「董ㄟ、董ㄟ」，年輕時幻想作祟，慾望遮蔽了我的清明。也可能因以往的感情經驗，讓我以為大不了說走就走，於是散漫大意。豈知他對我竟是打死不退（果然要打死才退）。從此，我沒有過這種感情客體，以往客來客走，這人卻不走。他成了寄生我身的第二顆心臟，經年敲擊我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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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之屋的暈黃燈光捻亮了陋巷的昏暗，這是我熟悉無比的巷子，就是全世界按下了熄燈號，我也仍能辨識方位的窄巷。但我卻感覺周遭景物失真，我帶點茶醉的微醺，走在陋巷時，忽然感覺全身被一股說不出來的無形氣場籠罩住。（一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