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輓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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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我們檢視斷裂成半的椅片,幸好沒有夾到他的命根子,而我們那時也不知為何都頗鎮定(殊不知這是一個警示暗號)。
有時因太匱乏而想永久地抹去他,有時又因太孤獨而想與他在一起,太近會被燙傷、太遠會被凍死,這就是每一次摩鐵抵達的掙扎。但苦仍比率較多,我感覺自己像是被挾持、被綁架。我想是因照顧母親太久,慾望已被屎尿、藥水沖刷得近乎殆盡了,我彷彿日日在練習佛經說的「不淨觀」。
母親晚年的身體傷口,燻肉似的顏色,沒炸熟似的雞皮連著血管,煎熬的苦楚,磨掉的慾望。他不解,以為我心野,開始嫌棄他枯萎與老朽。於是他的韁繩利索就把我勒得更緊,有段時間近乎緊迫盯人。
那晚,消毒好他的傷口之後,我說我們可以不要再到摩鐵了嗎?猶豫伴隨著巨大的不安,累積胸口的石頭想要拋下。我感到執行分割的必要,於是我終於說出以後別再來摩鐵的渴求。
他在我塗抹酒精的疼痛中苦笑地說:好、好,我們不再來了。我們,是的我們,我當時聽了,竟突然轉為心疼,像是拒絕一個孩子前往一座他專屬的樂園,哀嘆自己總是這般軟弱。不論悲歡離合,丟了魂的人總是我。走了那麼多年,流了那麼多的淚,必須鐵石心腸。
摩鐵紀年,終於熄燈。
星辰指甲的淡淡螢光在天際閃爍,那時我以為我的好日子將到。不知往後半年,僅是時光有餘的幸福渣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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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母逝後撤離的那間潮水之屋,往後他找我,就是來到我入住的母親晚年老屋。房子很暗很暗、很小很小,等待都更卻又都更不了的老屋,比我的年齡還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