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輓歌(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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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歸老、舊歸舊,這房子在母親生活的痕跡之上,又多了和他情感記憶的疊加,躲避外界風雨的方寸之地。
於今想來,我很懊惱,連這間老屋的鑰匙都沒有給他備份,他來都是按電鈴。因為這老屋以前是母親住的,我總覺得她不希望我和一個沒有成就的男人勾勾纏。我後來心裡更有個痛點是,不是應該你也有房子,好讓我們一起住嗎?我沒有幻想過什麼中島廚房之類的空間,只想有個不用我再負擔的空間,或者還得買休息票券的摩鐵路。十七年走過,第十八年剛報到,卻等成了一場空。從由我付費的租屋到摩鐵,到母親生前老房,這一路等太久了。但他這猝然一走,我卻更疼痛,踩空的痛,又卑又微的痛。
他最後連一把備份鑰匙也沒有,也許我喜歡聽他按下電鈴聲,寂寞星球唯一的訪客。但現在才知道,他按下的不是電鈴聲,而是死亡倒數計時器。
這裡沒有什麼改變,既然回來了,必然和母親的過去點點滴滴一起生活著,後來這間老屋就從母親偷渡到和他的流年。如果在外租屋,我還可棄逃,但不曾想這間我不可能捨離的老屋,到處瀰漫著他的氣息。
逃無可逃了。
和他的往事在我的胸口不停地跳動,毫無道理邏輯可言的猝死,瞬間就被他撞上了。從此他的記憶那麼近,他的人卻那麼遠。
總說打死不退的他度過十七年寒蟬凍土,剛毅頑固聰明的男人,總是明快堅定,卻又孩子氣滿滿,最怕一個人的人最終還是一個人了。老屋、老牆沾染著老情人的氣味,他踏上另一個沒有我的新星球。而我在老屋陋巷,彷彿也除了自己之外,沒有別的親人。(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