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時上岸（四）

王阿姨有一個混血兒子，估摸十四、五歲。由於中文不好，他只在最開始時簡單打了招呼，之後便安靜坐在桌前緘默不語。宋伊覺得，他們都是被擋在觥籌交錯以外的人。不同的是，少年在飯局之後便能迅速游離，而她則需要不斷重複這早已令她生厭的遊戲。

回家路上，舅媽靠指點他人生活以助消化：「你看她兒子，中文也不學，還真把自己當美國人了？」……「大夏天的戴個厚帽子，發神經！」……「玩樂隊能玩出什麼名堂？你聽他媽說的，什麼以後找不到工作，就去吃政府救濟糧。什麼尊重興趣發展，我看美國人真是慣孩子慣得沒邊了！」……「伊伊，你可要腳踏實地，你媽辛苦供你讀書，不就是等著你出人頭地嘛！你先去紐約站穩腳跟，之後表弟去了，也好照應哦！你說是吧！」……

母親的聲音把宋伊從回憶裡拉出來：「舅媽讓你多和王阿姨聯繫、聯繫，她丈夫在一個大公司做高層，公司成千上百個職位，加你一個應該也不能算難。咱們好歹也請人家吃過飯呢！」

「美國公司也不是請吃頓飯，就能進去的呀！況且有簽證規定卡著，我也不是什麼活都有權利做。」

「那你也聯繫看看，要不我今晚上去問問你舅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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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澡是宋伊每日的解藥，這項活動不僅與隨之而來的睡眠，一起為休憩賦予十足的正當性，還會由於場景的限制，為她帶來最稀缺的平靜。每當水流力度適宜地拍打上背脊，宋伊會感覺得到自己的愚蠢、懶惰和壞運氣，都被流水一一洗刷。水流對軀體進行溫暖而輕柔地撫摸，她被短暫地允許享受生活裡細微的美妙。

她的腦海中依舊無法拂去Wendy翩然起舞的褲腿，時尚、舒適、輕盈。（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