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病進行式(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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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走廊盡頭的長凳上喝啤酒,低聲交談。
父親在睡覺。你爸為什麼住六人間?床位費又不貴。阿康問。我說,他進來那天只剩下這一張空的床了,醫院生意好得很。小飛說:東東槍,你爸媽三天兩頭就這樣那樣,也真是夠嗆的,人家中年人都沒你這麼揪心。
我說:我姊姊上面,原本還有個大哥,比我姊大四、五歲。我大哥沒了後,父母才又要了我,所以父親給我起名「東添」。如果我大哥還在,也是四十好幾了。我這是在替我大哥活著,所以我是中年人了。阿康說:我中學的時候,好羨慕那些有姊姊的同學,我還暗戀過你姊。我們大笑。
父親醒來,並不認得我的兩位同學。除了壯一點外,小飛、阿康沒大變化。父親老了,曾經那麼熟悉的人,說忘記就忘記了。
我送小飛和阿康下樓回來,父親已經睡得很熟。在接下來的幾天裡,父親像新生嬰兒,睡睡醒醒,每個狀態維持的時間都不長。他睡著後我環顧病房,百無聊賴。時間尚早,門外有人走來走去,房間裡燈火通明,體內的酒精令我昏昏欲睡。我不好意思過對面的二床上睡,畢竟,我沒付醫院床位費。我靠著椅背,頭向後仰著,居然也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突然驚醒,噩夢。惘然若失間,看下時間,才睡了十多分鐘。短短的十分鐘,我居然完成了一個故事完整的夢。我夢見自己在打比賽,但不知怎麼一回事,扔了球拍,一跳跳進火車軌,在兩條鐵軌中間奔跑起來。路面凹凸不平,又有枕木,我一腳深、一腳淺地跑啊跑,很痛苦,也很掙扎。身後,火車夾雜著一陣緊似一陣的風,嗚嗚叫著呼嘯而來。我想跳出來讓火車通過,但無論怎樣努力,就是跳不出來。(一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