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的女兒（一○）

父親聲音愈來愈低，「她到底要什麼？到底要什麼？」藥性發作，父親身體緩緩滑下，睡著了。

依婷同情地望著父親，和自己一樣，一個沒有母親的孩子。父親平躺在沙發上，臉上的皺紋和贅肉因地心引力下拉，仰睡的面容顯得光滑平和，滄桑和鬱卒隨著放鬆的肌膚淡化了，像個孤單的小男孩。依婷小時候玩累了睡著了，醒來身上都會蓋著小毯子，那是父親愛的表達，給她吃飽穿暖。

依婷輕輕為父親蓋上毛毯，熄燈走出房外。

她沒有再提起大麻的事。

做為一個女兒，依婷對父母有難以形容複雜的情結。她像一隻生長在井底的小青蛙，仰望著井口的天空，幻想著井外的生活。八歲那年與母親共度了一個快樂的暑假，小青蛙第一次被帶出井外，體驗到井外有母親的世界。

而小青蛙再次被丟回井底，守在黑暗深井中的只有父親。

她對母親愛怨交織，對父親是同情的，至少父親一直在身邊守護著她。

然而現在父親也離開了、以死亡遺棄了她。

●

「爸爸抽大麻。」依婷低聲說，垂眼望著磨白的牛仔褲。

「啊，什麼時候開始的，妳怎麼沒有告訴我們？」母親大驚，提高了音量。正在駕車的凱莉也愣住了，車子晃動一下，車速放慢了。

母親轉頭對凱莉說：「難怪我每次去接婷婷，都聞到屋子裡有一種特別的味道。啊，早知道我一定把孩子帶走。一個吸毒的人怎麼能當父親！」母親很氣憤，彷彿忘了父親已死。凱莉伸出手拍拍母親的腿，示意她鎮定些。

話一出口，依婷心中頓時輕鬆起來。

●

翠西亞搬入父親臥房不久，依婷便察覺到父親的改變，兩人時常關在房間，房門上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