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卡索之藍（四）

他們在國家現代藝術博物館徜徉了大半天，畢卡索的每幅畫都令他著迷。他在〈穿無袖襯衫的女子〉那幅畫前站了許久，好像畫裡深藏著什麼東西，讓他琢磨不透。

為什麼那麼喜歡藍色呢？她問。

他回過神來，推了推無框眼鏡，怎麼說呢，藍色基調中瀰漫著一種迷茫又無奈的氣質。可能這正是畢卡索想要表達的，他內心的陰鬱和徬徨。你看那女子的表情，多麼茫然。

她想，他哪裡是在談畫，分明是在說自己呢。留下來前途未卜，退回去心有不甘，迷茫是注定的。哪個初到新大陸的人不是如此呢？她喜歡他講話的方式，率真含蓄，不疾不徐，好像捨不得吐露太多。太直白了會讓人失去想像。

他說：你站到畫前面，讓我把你拍進畢卡索的畫裡，沒準還能成為一幅名作呢。她說：好吧，讓我成全你一心想成名家的夢想。他說：別那麼嚴肅，朦朧一點，微微一笑最好。對，就是這樣的。就在她眼看就要忍俊不禁的時候，他按下了快門，把她定格在了畢卡索的藍調畫框裡。

他說：來紐約吧，我帶你到大都會博物館，那兒也收藏了不少畢卡索的畫。到時咱們再創出一幅名作來，怎麼樣？

她望著他期待的眼神，心想，滬生，我得遠離你才好呢。她比誰都清楚自己致命的弱點──她越是欣賞哪個人，就越是想逃離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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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她意料的是，半年多之後，汝陽也飛到了美國。她一月份入校報到，他九月初就飛抵雷根國家機場。（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