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又惱又笑

那天我在煮早餐，老伴說：「讓我先去後園看看我的瓜仔。」她指的是胡桃南瓜。妻子一向在前門小徑用花盆種瓜和豆，成績不錯，這兩年又在後園地上種胡桃南瓜。不一會，只聽見她大叫一聲：「哎呀！」嚇得我連忙從後窗望出去，見她並無意外，只低頭看著地下，還叫我快出去看。

待我走近時，也叫出一句：「哎呀！」本來好漂亮的瓜兒被咬破一個大洞，不問而知是松鼠的傑作。只見她非常氣惱和惋惜，口中念念有詞，我可以猜到她在說什麼，因為前兩天她才說過，今年的第一個瓜要送給陳太太。

我家住在紐約皇后區（Queens），陳太太是住在附近的鄰居，一個越南來的華僑，已不會講中國話，但還記得一些單詞，所以我們知道她的原籍是廣東潮州。我們夫婦散步時常經過她家門口，而他們夫婦走過時，也會停下來打個招呼。陳太擅長製造一種相當可口的甜糕點，常與我們分享，我已忘記了它的名稱，但那是昔日在香港常常吃到的味道，所以老伴說第一個瓜要送給他們。

老伴擔心明天松鼠又來，我說：「不會再來了。」她不解：「為什麼不會再來？」我指著那個瓜的破口，說：「牠吃了那麼多，早已撐死了。」這句話害得她笑出眼淚來，總算可以把她帶回廚房吃早餐，而我的咖啡早已涼了。

妻子還沒完，繼續說著南瓜的事，我先發制人，說：「妳多幸運，遇上一個有良心的傢伙，只吃了妳一個瓜，如果牠頑皮，每個瓜兒給妳咬一口，才讓妳哭笑不得呢。」她要我想想該做些什麼，防止松鼠再來，我說不如豎個木牌，寫上不准偷瓜吃，但不知該寫中文還是英文？又逗得她笑了。

我又說，怕明天牠把女朋友也帶來，就不止吃一個了。妻子已被我惹起笑意，也學得俏皮了，說：「如果松鼠跟我的丈夫一樣有許多女朋友的話，那就更慘了。」至此夫妻都樂了，我們的廚房充滿笑聲。

我不知道可以做些什麼預防工作，但又不能不應付老伴的囉唆。下午我去了後園，把在路旁拾來的四個紅色塑膠墊架分散放在瓜樹旁，希望嚇阻松鼠不敢來，因為墊架狀似陷阱。其實我是在騙自己，也算是對老伴的囉唆有個交代了吧。

我再跟老伴說，天下萬種動物，個個都要吃東西才能生存，松鼠也要果腹呀，她說松鼠只准吃nuts（堅果），我回：「妳種的不正是butternuts（胡桃南瓜）嗎？」她被我逗得轉惱為喜，於是夫妻相視而笑。這種事只能一笑置之，難道叫我去向市府投訴不成。

希望松鼠不要再來這兒吃大餐了。去年我們送了一個大瓜給隔壁的愛爾蘭鄰居，他們也是每天隔著籬笆看著瓜兒長大的人，這可是我們的睦鄰禮物呀。我最近才說過後園復活了，原來是先養活了松鼠，再樂活了我們兩個老年人。正是：後園一聲哎呀，老伴又惱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