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吃年糕
家鄉有個習俗,過年吃年糕,寓意是吃了年年高。「糕」與「高」同音,小孩吃了長高高,大人吃了可以高就、高升、高枕無憂。
小時候,我特別愛吃年糕,軟軟的、黏黏的、韌韌的,滿是米香。那時,每逢吃年糕,我們總要唱起一首童謠:「搖啊搖,搖到外婆橋,外婆請我吃年糕。糖蘸蘸,多吃塊;鹽蘸蘸,少吃塊;醬油蘸蘸沒吃頭。」一邊吃,一邊唱,搖頭晃腦,笑得開懷。
外婆住在杭州松木場,離市區其實並不遠,但在我兒時的記憶裡,已是郊外。一條大河從外婆家門前蜿蜒而過,河岸兩旁都是民居,石階伸入水邊,有人在那裡洗衣服或者洗菜。河邊棒槌敲打濕衣的「邦邦」聲,夾著女人們清亮的笑語,是我對外婆家的最深記憶之一。
我與外婆其實並不熟悉,每年只去一兩次,過年是一定要去的。外婆將年糕直接在爐火上烤熟,外面焦黃,裡面雪白,咬一口,米香在口中綻開。我們問外婆要了糖、鹽和醬油,一邊吃一邊唱童謠:「搖啊搖,搖到外婆橋,外婆請我吃年糕……。」看著門前的拱橋,只覺得歌謠裡的句子照進了現實。
事實上,請我吃年糕最多的是奶奶,因為我從小跟奶奶一起生活。離家不遠有一家小店,專賣新鮮的麵條、年糕和米糕。年糕呈長條,由大米和糯米製成,買回家後,切成薄薄的片,奶奶會做糖年糕或者炒年糕。糖年糕就是在糖水裡煮年糕,奶奶還會給我臥上一枚糖吞蛋;炒年糕則有青菜開陽炒年糕,或者白菜肉絲炒年糕。過年時鄉下親戚會帶來純糯米年糕,口感軟糯黏牙,蒸熟後,直接糖蘸蘸或者鹽蘸蘸,小時候自然最愛蘸糖吃。
除了白年糕,杭州還有許多花式年糕:桂花年糕馥郁沁香,紅糖年糕醇厚甜糯。年糕始終是我最喜愛的食物之一。
初到美國時,我們落腳在邁阿密,那裡幾乎是古巴人的天地,中國店面很小,也買不到年糕。每逢過年,留學生們便自己動手做,材料簡單得像口令「一二三」:一袋糯米粉、一杯油、一杯糖,再加兩杯牛奶、三個雞蛋。攪拌均勻後倒進烤盤,送進烤箱,香氣四溢,外脆裡糯。大家圍坐分享,吃得歡天喜地,聊以慰籍思鄉之心。
歲月流轉,我們後來搬到美國東部,這裡華人眾多,中國超市貨品也頗為豐富。白年糕切成片,密封在塑料袋裡,擺在超市冷櫃中。每逢過年,我會做一盤家傳的青菜開陽炒年糕,將冰箱裡的年糕片用水浸軟,開陽(也就是蝦乾)切碎後泡發,青菜切成細段。
熱油中加入青菜,再倒入年糕和開陽一併翻炒,青翠與雪白交錯,點綴著蝦乾的紅色;青菜的鮮脆、年糕的韌軟,與蝦乾吊出的鹹鮮在口中交融,那便是家鄉的味道。
在網上學廚的日子裡,我又學會了幾款既美貌又美味的年糕做法,每次過年都會做上一兩樣。材料略多一些,口感的層次也隨之倍增,有一款紅棗核桃紅糖年糕(見圖)是我吃過最好吃的年糕之一。將紅棗去核切成小條,與美國山核桃一同放入攪拌機,加適量清水攪打成糊;再將這份香甜的糊與糯米粉、粘米粉、紅糖和油混合均勻,倒入模具,抹平後上鍋蒸熟。堅果的醇香與紅棗的清甜在口中交織迴盪,糯米粉與粘米粉的比例恰到好處,令年糕軟中帶韌、香甜不膩,真正是唇齒留香。
有一種微波爐紅棗年糕,既省事又好吃,顏值還高。將糯米粉、粘米粉、糖、水、油和切碎的紅棗一起放入大碗中,攪拌至順滑,把碗放入微波爐加熱至麵糰透明熟了;稍微放涼後,用保鮮膜將麵糰包住,不停地翻壓、揉捏,直到質地光滑細膩,將麵糰壓成長方條放入冰箱冷藏兩小時,取出後切片裝盤即可享用。這種年糕的口感與我小時候吃的白年糕頗為相似,卻更添一分香甜,成品如花簇滿盤。
過年吃年糕,一年又一年。年糕伴隨著我在故鄉的歲月,也陪伴我在異國他鄉的日子,它承載著親情的溫暖和記憶的味道,那是家的味道,親人的味道,過年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