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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公去了金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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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起為作者的爺爺、爸爸及姑姑。
右起為作者的爺爺、爸爸及姑姑。

我們家祖籍惠安。曾祖父母還在世時,因為年少的二叔公玩耍中闖禍,得罪了本地土豪,全家面臨一場劫難,二叔公和三叔公第一時間就逃得無影無蹤,留下作為長子的爺爺和曾祖父面對災難和亂局。奶奶膽大心細,透過已經發達了的兒時結拜姐妹,設法救出了蒙難的曾祖父和祖父,全家才算逃過一劫。不過,我們家在惠安難以再待下去了,曾祖父只得帶著一家老小,挑著擔子,穿過洛陽橋,一路往南逃命,他們中間停留過幾處,皆不理想,最後在晉江縣的安海鎮安下了家。

大約落腳安海的兩年後,祖父在廈門奇遇二叔公,將他帶回家來。二叔公回家後大概又過了一年,遊蕩於泉州一帶的三叔公透過四處打聽尋找,也找到了回家的路。

那時,爺爺已經學會了補牙鑲牙,開了一家補牙店,自己的二弟三弟先後回歸,爺爺心裡有說不出的高興。不過,他卻很快發現,三弟經過了這些年的浪蕩,竟染上了毒。

這還得了,爺爺當即採取鐵腕措施,將三弟禁閉在家的閣樓上,還一不做二不休,搬開了上閣樓的梯子。三叔公在閣樓上大呼小叫,尋死覓活的,爺爺充耳不聞,不為所動。奶奶心軟,端茶送飯伺候小叔子。整整一個月後,三叔公的毒癮硬是被戒掉了。

戒了煙毒的三叔公,服服貼貼認認真真地坐在大哥身邊學補牙技術。功夫學得差不多了,爺爺就給他添置一整套鑲牙補牙的器具,對他說:「聽說金門好做生意,不如你到那邊去,也開個店,獨自謀生。」

閩南一帶飄洋過海的人本來就不少,有去馬來西亞、印尼、菲律賓、新加坡等地的,離家都很遠;相比之下,金門算是非常近的了,從石井那邊坐個船就到了。三叔公覺得大哥的主意好,便帶著三嬸婆和剛能開步走路的兒子,離開溫暖的大家庭,過海去了金門。

誰知,三叔公到金門不久,抗戰爆發,廈門、金門淪陷,兄弟從此音訊斷絕。八年抗戰勝利,日本投降了,爺爺滿心歡喜,想著分別多年的兄弟總能見面了。誰知,時局不穩,抗戰剛停,內戰又起,不久後國民黨撤離大陸,掌控台澎金馬,兄弟團圓夢再次落空,天各一方。

聽父親說,爺爺一直懷抱著要再見三弟的夢,曾經請在公安局的侄兒暗中打聽,結果去的人回來說,在金門查無此人,也許是去了台灣本島了。爺爺聽了,自知要見老三一面,雖然只有一水之隔,卻比登天還難。

時勢比人強,兩岸隔絕,相見無望。爺爺晚年應該是已經徹底死了這個心,我和爺爺在一起的時候,從來沒聽他提起過三叔公。爸爸說,後來也沒再聽到他念叨三叔了。

帶著一份埋藏很深的傷心遺憾,爺爺離開了人世。

歷史走到了二十世紀八○年代。有天郵遞員給家裡送來一封信,信是從台灣寄出的,經香港轉到大陸,最後來到爸爸的手裡。爸爸撕開一看,天啊,這是三嬸婆從台北寄來的聯絡查詢信。爺爺不在了,爸爸百感交集,當即寫回信,激動得手都有些發抖。不久後,爸爸收到了三嬸婆的第二封信,那封信讓爸爸黯然神傷,他獲悉:我三叔公已經不在人世。

經過了幾個月的書信來往,三嬸婆終於帶著我的堂叔回到了家鄉。他們從台灣飛香港,再從香港飛廈門,爸爸和我二姑一起到廈門機場迎接,因為從來沒見過面,還需要依靠手裡舉著的寫著名字的牌子。但畢竟是親人,三嬸婆一走出通道,兩邊的人很快便互相尋著,我堂叔攜扶著三嬸婆,充滿感情地走到了我爸爸和二姑的跟前,親人抱在一起,淚流滿面。幾多悲喜,幾多感嘆,我想,那眼淚也代表了爺爺那在天的遺憾。

爸爸和二姑帶著三嬸婆和堂叔回到安海家裡。三嬸婆一進門,見到那張高高掛在牆上、面帶和藹微笑的爺爺照片,一下子撲跪在地,號啕痛哭,邊哭邊喊著「大哥,大哥」,那情景,讓周圍的人們動容不已。奶奶年紀大了,站不起來,只是呆滯地看著眼前這個場面。

爸爸看到伏地不起的三嬸,看到相片裡的爺爺彷彿還在等待著誰,又看到只能睜著眼睛呆呆凝視的奶奶,心裡一陣酸楚,忍不住自己躲到一邊哭泣。

這些往事都是爸爸告訴我的,安海海八路老家的那個小閣樓,兒時我上去過很多次,奶奶養的貓就在那上頭生了一窩可愛的貓崽。哪裡能想到,這裡曾經是我那不曾謀面的三叔公曾國文的戒毒處。

三嬸婆那一趟回家,帶來了一張三叔公早年在金門的照片,他長得和爺爺、二叔公很像,連頭髮的樣式都像。照片上的三叔公拉著兩個孩子,身邊是賢惠的三嬸婆,他們儼然在海峽的另一頭建立了新家,可離鄉背井的他又怎麼會忘記惠安的山水,怎麼會不思念安海那溫暖的家、思念那個曾經的閣樓和慈愛的大哥大嫂呢?一汪海水,就這樣硬生生隔開了兩個兄弟,隔開了他們年少時共同的夢,將一個家分成了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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