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頻道

* 拖拉類別可自訂排序
恢復預設 確定
設定
快訊

支付公司Block裁員4000人 前推特執行長:AI效率更高

美對中關稅可能再提高? ITC開始評估撤銷中國最惠國待遇的影響

山溪捕魚記

聽新聞
test
0:00 /0:00

這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時我在福建閩北山區將樂縣和明溪縣交界處一個極偏遠的小山村做民辦教師,那年的暑假,我和另一名年輕老師約好留在學校,每天下午都去學校旁的小溪摸魚。

小溪曲曲折折蜿蜒於連綿不絕閩北丘陵山谷間,這條溪流入閩江上游的支流金溪,正是將樂和明溪兩縣分界線。溪寬十幾米,水淺時節,跨過幾個流著水的石頭缺口或淺灘就到對岸了。溪兩旁的山上長滿原始次森林,都是亞熱帶闊葉樹,樟栗柯楠之屬,遮天蔽日,暑日正午,仍陰涼襲人。沿溪還可見村舍、稻田。

溪面遍布大大小小的石頭,那些洪水沖下的鵝卵石大如巨龜,中如巨球,小如巨蛋,相互疊壘著;那些連根從溪底生起的溪石似假山座座,橫臥著,疊加著。溪水就在這卵石的孔洞中、溪石罅隙間流動沖刷著,每隔不等的距離,溪水從高處跌下,沖出大大小小深淺不一的水潭。這孔洞、罅隙、水潭,正是藏魚的好地方。

晴朗的天氣時,溪水可以淌著走,只有潭中能游幾下。夏季,魚兒最喜覓食游玩,陽光下,溪水順著陡灘下瀉,魚兒翻著白肚皮,在水中反射著陽光,整條灘一道道一條條銀光閃爍著、游動著,那是魚群逆水搶灘玩耍。我們順灘拍水,受驚的魚兒紛紛往下游水中孔洞鑽。

這時,我們就全身趴在水中,順著水流,把手伸入那石頭孔洞罅隙摸魚。水中橢圓形的鵝卵石底部凹入形成的空間,幾塊石頭疊壘而圍起的空腔,那是魚最喜棲身的窩。順著孔洞的走勢,張開手掌,慢慢搜索摸去,觸摸到魚時,瞬時把牠按住,魚就捉住了。

最好捉的是本地叫石黃的魚,學名光唇魚,身帶些黃色的斑紋,極喜獨居於石穴。這魚老實,觸摸到也不大掙扎,魚鰭不大扎人,還大不過巴掌,五個手指一捏就捉住了。

黃甲魚學名黃顙,就比較難捉,牠是無鱗魚,身上極滑,且靠近頭部長著一對前鰭,堅硬如刺,只有用手握住頭部,食指和中指扣住前鰭,才能把牠從洞中拉出。這魚魚身又滑,又很會掙扎,在洞穴裡劈哩啪啦一陣亂竄,伸進的手被牠前鰭扎到,傷口不大但很深,被水一激,痛徹心扉。但每次都咬牙摸出,黃甲魚肉極細嫩,鮮美之極,痛一下也值。

難捉的還有鱖魚,身上的花紋極似水紋,多潛伏在湍流下的石罅隙,伺機捕食其他魚類,稍受刺激全身的鰭就撒開堅硬如刺,往往也要付出被刺的痛楚才能捉住。鱖魚更名貴了。

摸到最多的魚,是本地口音稱月魚,學名月鱧。這魚極喜成群結隊在卵石周邊和孔洞下鑽進鑽出,或成群在陡灘上衝浪,極喜舔食水中石頭上那層滑膩膩由有機物和藻類組成的表皮。但凡我們看到水中的卵石或礁石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白色點,那是月魚舔食了石上有機物留下的痕跡,白點愈多,魚也愈多。見到這許多的白點,真是見獵心喜,就會細心地摸遍水中的每一處孔洞,多能摸到一兩條月魚。

有一次,我和同伴正趴在溪水中摸魚,不遠處的他大叫快來幫忙。只見同伴兩手環抱著水中一塊如龜背般的大鵝卵石,說這鵝卵石下是個魚窩,他恰好用手封住了這石龜殼的兩頭,龜殼兩邊的卵石沒有空隙,好多魚被堵在石龜殼下面的空腔,他不能抽手,一抽手魚就跑了,他的手長剛好只能封住兩頭洞口,伸不進去。

我趕忙過去,用手封住一頭,他騰出一隻手後,另一隻手就伸入魚窩,頭和肩膀幾乎都沒入水中,折騰了好久,才把窩裡的魚全捏暈,再一條條掏出,摜到溪邊草灘,銀花花的一片,足有二、三十條尺把長的月魚。我們都累得喘不過氣,心裡卻美滋滋的。

暑假快完時,我們從山上砍了四根又粗又長的毛竹,刨去外皮,烘彎竹尾,做了個小竹排。入秋,天氣漸涼,周末不上課,我們就撐竹排下網捉魚。小竹排長約四米,寬一米許,剛好可承重一人,我們一人撐竹排順溪面滑行,另一人跟著往下游走。

竹排輕巧,稍有點水漫過水中卵石,竹篙一撐就能滑過,有時遇水流狹窄處或過於曲折,就下排一拖就越過了。竹排也耐撞擊,排底常與石頭擦撞也不易爛。回家往上游走時,兩人各提著竹排首尾綁的繩,輕巧地就走了。

七○年代中期,日本的化肥農藥等商品大量進人農村,我們用的是日本造的尼龍綱線織魚網,質量好,比國產的線堅韌,在水中的折光率幾乎是零,入水就不見了。有時在溪上遇到打漁人,他竟然要買我們的網,因為他們用國產線的網,入水呈白色,魚容易見到躲避,上網率就低了。

我們多在傍晚時分把排撐到灘下連接著的水潭,白天魚在灘上浪夠了,傍晚就下灘入潭中休息。把欄網順著灘下水潭一字放入水中,墜子帶著網底沉入水中,浮標上浮,隱約可見。

欄網豎立著沉在水底,那些魚在潭中游動,撞上網一掙扎,鰭就就被纏住,愈掙扎網纏得愈多愈緊。

翌日早上,我們解開綁在岸邊的網繩,把欄網拖上來,邊拖邊看,那纏在網上的魚一條又一條就拖上來了。其中月魚居多,摸魚少有摸到的鯰魚也常捉到,有次竟然捉到條重約三斤的大魚,本地人叫官章,學名光倒刺鲃,形似草魚,鱗如鯉魚,前鰭呈紅色,是溪中珍品,極難捕獲。但此魚孔武有力,被網纏住後極力掙扎,小半張魚網都纏在魚身,解了半天網才把魚解出,而魚網也爛了不少洞。

從秋至冬,我們就這樣撐排入潭下網捕魚。冬天下霜的早晨去收網,溪邊蘆葦雜草掛著白霜,潭面騰著霧氣,網拉出水面,立即結上冰,出水的魚也馬上凍僵,網拉起來吱喳作響,拉網的手指凍得發痛。但看到那一條條拖出水面的魚,心裡是熱的。

那時油和調味品都少,我們多是用溪水燒開後,添入薑蔥,再加入洗淨剖開的鮮魚,稍加燉煮,再加鹽出鍋,魚湯之鮮美、魚肉之鮮嫩,後再未嘗到;捕魚時光也寬解了些多年插隊前途未卜的鬱悶。還有機會再到那條山溪捕魚嗎?

日本

上一則

難纏的另一半

下一則

不平凡的勞動者

延伸閱讀

超人氣

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