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去的打穀聲
那時到了秋收季節,田野裡可忙了。有的大戶人家勞力多,便用打穀機收割,大多人家則是丈夫帶著妻子以及孩子,用禾桶打穀。一時間,打穀機的「嗚嗚」聲,禾桶上的「彭彭」,此起彼落,田野響起了動聽的收割變奏曲。
稻穀打下來後,裝到籮筐裡,一擔一擔地挑回家。田間的道路上,扁擔顫悠顫悠的,挑滿稻穀的擔子,似乎是那麼的輕鬆。人們見面後,互相招呼一聲,問下收成怎樣,言語間滿是豐收的喜悅與幸福的期盼。
小時候,每年到了秋天,我都要同父母去收割稻穀。我家人少,一般都是用禾桶,開始我和母親負責割稻穗,父親打穀;長大些後,我也開始學著打穀。雙手摟起一把稻穗,從背後舉過頭頂,用力打在搭柵上,只聽得「彭」的一聲,穀粒「嘩啦啦」地落在禾桶裡,有的濺在禾笮上,「啪嗒」直響。
開始打穀比較慢,因為禾穗上穀粒多,聲音也很沉,幾下過後,愈來愈快了,「彭彭」聲也愈來愈輕鬆,直到把上面的穀粒打乾淨,將它縛成一把稻穗,放在禾桶旁。近處的禾稻打完了,便拉著禾桶的鋬耳往前面拖過去,禾桶不斷向前拖動,兩邊立著一排整整齊齊的稻穗,有如一隊隊士兵,在廣袤的田野裡等待檢閱,煞是壯觀。
收割很勞累,整天彎腰弓背,那種痠楚令我至今難忘,特別是打穀,一天下來膀子累得都抬不起來了。有時為了趕天氣,家裡也用打穀機,不過要請人幫忙。打穀機雖然效率高,但更勞累,打穀時,腳下要不停踩動踏板,雙手抱著稻穗,要不停轉動,稻穗各個方向才能都被滾筒摩擦到,從而讓穀粒都脫落下來;不但手腳都不能停,而且還要配合好,可以說喘氣的工夫都沒有。
割稻穗就更累了,因為打穀很快,割稻穗也要快。割掉一塊後,打穀機便拖過去一點,那樣拿起稻穗來方便。割稻穗的如果慢了,打穀的就要催了:「快點,快點割囉,還不快點的話,我們的打穀機就要撞著你的屁股了。」
雖然割稻打穀勞累,但看到禾桶裡穀粒愈來愈多,心底的激情也隨之盈溢起來,打起穀來更有勁。禾桶滿了,便裝到籮筐裡。夕陽西下,挑著滿滿一旦稻穀,扁擔在肩膀上一顫一顫的,雖然挑了東西,腳下卻十分輕快,彷彿土地都隨腳板的節奏在跳動。這個時候,人和土地融為了一體,所有勞累都被豐收帶來的喜悅沖洗得無影無蹤。
近些年來,隨著社會發展,農村開始使用收割機,收割起來不但省事,而且效率更高,收割機只要「轟隆隆」的響起來,偌大的田野很快便被收割一空。不過收割機也有不好的地方,畢竟是機器,禾稻上的穀粒脫不太乾淨。還有,面積太小的田去不了,就是大塊的田,邊邊角角收割不到,有的地方還是要用禾桶來收割。我想,那個人用禾桶打穀,應該就是這些原因。
參加工作後,我再也沒有收割過稻穀,突然聽到這久違的「彭彭」打穀聲,覺得竟是如此的親切。人哪真是奇怪,那種原始的收割方式雖然勞累,但一旦遠離了它,又讓人有些懷念。當然,懷念它不是留戀它的勞累,而是懷念豐收帶來的喜悅與激情。
如今,禾桶和打穀機成了田野裡難得一見的風景,動人的打穀聲也在日漸遠去。但我知道,隨著原始的收割方式逐漸被現代化的機械耕作取代,從事農活將變得愈來愈輕鬆,秋陽裡那副豐收的圖畫也將更加和諧,更加優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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