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田地裡去考試
勞動的後半個月,先是挑塘泥,然後擴大山塘的範圍,仍然是挑泥土。一部分人挖和畚,一部分人挑,小沙箕不大,是用挑水的鐵勾扁擔挑的,一擔五、六十斤吧,又一會兒就輪換,這對於農村出身的大部分人來說,也不算怎麼重的活兒。
我那年可能處於發育較快的時期,膝蓋老疼痛,因此對挑擔是有些害怕的;可我是班幹部,沒有說出去,只能暗地裡強忍著。豈不料某個高個子又好表現自己的同學,他呼喊口號,要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竟然一次挑四個沙箕(鐵勾扁擔下面每頭有兩個鐵勾,能分別勾住兩個沙箕),有一百多斤重,這獲得老師和不少社員的讚揚。其他同學不甘落後,也學樣挑起了四個沙箕。
這就苦了我等幾個個子小、身體瘦弱的人了,人家上了,我們可不能落後。我一咬牙,也挑四沙箕泥土。往塘壩上走,是陡坡,還要挑到遠一點的地裡,大家賽跑一樣的速度,那幾擔挑下來,腳直發抖,路都走不穩了。帶隊的生產隊幹部發現了問題,覺得不能這樣,就叫著不要挑四沙箕,我們還強做歡笑,還高呼著口號,誰也不肯聽。那天中午回村,我感到肩膀痛,腿腳痛,特別是膝蓋痛得難以彎曲,吃好飯就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第二天上午,有人又帶頭挑四沙箕泥土了,其他同學只能學著樣子挑。看見我們幾個瘦小的同學挑著擔顫顫巍巍地往上走,一個老農看不下去,攔住還要挑四沙箕泥土的同學,大聲跟隊長和老師說:「不能讓他們一次挑四個沙箕,不能讓他們受傷,不能害了這些孩子。」在場的社員們隨聲附和,隊長和老師終於作出決定,不允許學生們再一次挑四沙箕的泥土了。農民樸實真誠,把我們當著孩子,關心愛護我們,我頓時感動得湧出了眼淚,所以至今還清楚記得這一幕。
我們的臨時食堂在茶廠裡,有同來的一個炊事員燒飯,他每隔一天騎自行車去學校裡帶菜。掰玉米那幾天,隊裡給了我們不少嫩玉米,晚上,我們拿著甜甜的熟玉米棒,一邊吃一邊走村串戶,很是開心。生產隊裡送了幾斤菜油、豆油到臨時食堂,還叫人做了幾次豆腐,專門給我們吃,那時能吃到豆油燒豆腐,也算是美味了。
那些天的晚上,我們領受的任務是調研,如農村的大好形勢、農業學大寨情況、抓革命促生產的事蹟,以及訪貧問苦等等,每個同學至少寫一篇調查報告或心得體會之類的文章,老師強調說,批閱打分以後也要計入總分的。我寫了兩篇文章,一篇就是聽了憶苦思甜報告後的心得,另一篇是講生產隊裡種了雙季稻,糧食產量得到了提高,反正後來語文老師跟我講了,這兩篇的分數蠻高的。
十月底,我們要離開橫塢村了,臨別前開了一個會議,許多社員都來了,我們講貧下中農對學生的關懷,講勞動鍛鍊的好處;社員們講學生們勞動的幹勁,講大家的優點,都說學生們表現好,個個都能畢業的。我們和社員們一起,唱著當時流行的革命歷史歌曲,情景交融,依依惜別……。
見我沉浸在回憶之中,不再說話,孫子叫道:「爺爺,田地裡的考試,最後你通過了嗎?」我醒悟過來,馬上回答說:「通過了。我們回到學校,在班會上,班主任說經過大隊、生產隊幹部和貧下中農代表的評議,我班同學勞動鍛鍊全部合格,不少人被評優秀和良好,我就是優秀等級的。第二年春天,我便順利地升入高中學習。」聽到這兒,孫子情不自禁地拍手鼓掌起來。(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