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的音符

落地窗外的大樹在秋風中落盡了葉子，使屋內亮堂許多。午後的陽光灑進客廳，室內四處都光明澄澈，顯得充滿希望，我斜倚在長沙發上，悠然地眺望遠山，靜享獨處的安寧。這時，電話鈴聲響起，話筒那端傳來銀鈴般的笑聲：「我正在山景城（Mountain View）！」

是張屏，早已定居蘇州多年的老友，她在那裡創辦雙語學校，二○○五年我們曾前往拜訪；二○一四年她來美國，我們也曾聚過。一晃十餘年過去，沒想到她突然出現在一小時車程之內，令人驚喜萬分。

這次她和先生來美國辦事，只停留一周，我們便相約周六重聚。那天，我特意穿上一件粉紅色毛衣，那是她最喜歡的顏色。她來應門時，依舊著淡粉色衣衫，連拖鞋也不例外。我們相視而笑，彷彿回到了從前。

一行人同去餐館用餐，兩個先生走在前頭，我們隨後相伴而行，邊走邊聊，談著彼此關心的點滴，這情景讓我想起與她初識的那年。大學入學後不久，參加天主教光啟社舉辦的台大牧場郊遊，那天路途不短，在一段上坡路上，我們兩人落在隊伍最後，有伴同行，也就不覺匆忙，兩人一面說笑，一面欣賞路邊野花。自那次開始，我們漸漸熟識，成為好友。

張屏能歌善舞，有組織與領導力，擔任過社團總幹事，而我一直是她忠實的支持者。曾有朋友笑說：「慧敏像是張屏的天使。」我念外文，她念中文，同在文學院上課，經常在大樓間相遇。

清晨時分，我們在沾著露珠的校園草坪上晨禱，以歌聲開始新的一天，每次大約五、六個同學參加。課後，許多人會前往耕莘文教院參加黃昏彌撒，然後一同到巷子裡的小店共進晚餐，分享生活點滴，傾訴十七、八歲的樂事與煩憂。

有一年，我們參加關西避靜。在寧靜的鄉間小路上，筆直的樹木夾道成蔭，小鎮特有的靜謐氛圍，很適合沉思默想。年輕的我們，聆聽神父們詮釋聖經故事，提問內心的疑惑，分享彼此的心得。

歌聲當然不可或缺，我們一首接一首唱，從平易近人的「人人都應當知道」，到涵義深刻的「歸回」；從俏皮的「潑水歌」，到笑鬧著的「阿香阿康」，一派歡樂。張屏嗓音清亮，伴著她自彈的吉他，總能帶動現場氣氛。自大學畢業至今，我們一直保持聯繫。

午餐後，又有熟悉的面孔出現，光啟社當年的老朋友潘震澤與馬金鳳也特地來探望張屏。他倆是在社團中結緣的佳偶，離校後未曾再見，此番意外重逢，格外令人欣喜。

當年張屏從台灣來美國，後轉往中國大陸定居。我們在美國留學、工作，從俄亥俄州遷至密西根，後又轉往北卡，退休後，西遷加州定居。震澤夫婦曾返台任教，後來重返北美，最近從密西根搬來加州。這次大家能有一場久違的重聚，正如杜甫詩中所言：「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

我們曾經天真爛漫，結伴在青春的起跑線上追夢。如今在「夕陽無限好」的時光裡，都擁有了更多平和與感恩。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正如當年我們一起唱過的那首歌：「如果你懷著愛，趁風行走，讓大地充滿歌聲，腳下便路程如飛……。」

願我們珍重，在如歌的歲月中，追隨心中的愛，繼續奏出自己的旋律，成為彼此記憶中深情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