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鄉至味之漢中綠茶(上)
當我二十多歲的時候，打算到離家兩千多公里的南方去謀生。這是我第一次離家這麼遠，雖說已經是成年人了，但父親還是對我這個么兒有些不放心，臨走時給我準備了一大包漢中產的綠茶，告訴我舊時人們出遠門，為了防止初到異地時水土不服，都要帶上一點家鄉的泥土泡水喝下，如今這種老傳統沒啥科學依據，已經沒人用了，就用家鄉產的茶葉代替吧，總比泥水好喝。
當時的我血氣方剛，並沒有領悟父親的一片用心，讓帶上就帶上吧，就這麼背著父親給的綠茶去了遠方。其實我年輕時並不怎麼喜歡喝茶，尤其是綠茶，茶味稍濃一點胃就會覺得不舒服，因而盡量避而遠之，對其也不甚了解。
作為一個漢中人，在盛產茶葉的地方生活幾十年，不喜飲茶、不會品茶，說起來有些令人汗顏。有一陣子社會上極流行「茶文化」，什麼「禪茶一家」、「茶道自然」，感覺不懂就顯得人俗氣、不入流，我這個對茶不怎麼感興趣的門外漢，怕人家笑話，也弄了幾本有關「茶文化」的書著實研究了一番，但最終也沒落實到喝茶的本分上，就沒能從中悟出個所以然來，這「時尚」也沒趕上趟。
人到了一定的年歲，經歷了歲月的打磨，性情漸漸地平淡了許多，飲食習慣居然也發生了變化，比如我以往比較排斥麵食，但如今連吃幾頓麵也不覺得煩了；再如魚腥草、香椿、小茴香之類的菜品，年輕時避之不及，現在卻也成了我的桌上佳餚。喝茶居然也成了我日常生活中的必須，每天清晨起床後先泡上一杯茶，已成了慣動作。有了這個嗜好，因而對家鄉的茶也多出了一份關注。
漢中這個地方雖然隸屬陝西，但地處秦嶺南麓，一道大秦嶺是中國南北的分水嶺，在氣候上溫潤多雨，植被物產與南方更為接近，很適合茶葉的生長。漢水兩岸的丘陵山地上遍布著大大小小的茶園，在五百至一千多海拔高度的山坡上，生長著品質上好的茶葉。
據說茶的歷史已有幾千年了，自唐宋時期就有大面積的種植，漢中曾被茶聖陸羽列位為當時中國的八大產茶地之一。「宋史」也曾記載：「漢中買茶，熙河易馬。」宋人將漢中的茶葉運往西北邊境一帶，與少數民族換取作為戰略物資的馬匹，在千年來形成的茶馬古道上，漢中茶葉扮演過重要的角色。
但估計由於地域和宣傳的因素，漢中的茶過往在中國的市場上，一直處於小眾之列，如小家碧玉般深藏於秦嶺巴山之間，為外人所少知。多年前和一位省城的同事一起出差，在路上閒談到漢中的茶葉，那位老兄竟然說他不知道漢中還產茶，讓我頗感意外，畢竟茶葉也是我家鄉的小驕傲。回來後專門給他寄了幾斤漢中的綠茶，那位老兄喝後讚不絕口。
漢中區域裡大部分的縣區都出產綠茶，且都有個好聽的茶名，如甯強產的茶叫「甯強雀舌」，西鄉產的茶叫「午子仙豪」，南鄭產的茶叫「漢水銀梭」，勉縣產的茶叫「定軍茗眉」等，近些年來為了品牌宣傳的需要，都被統稱為「漢中仙豪」。隨著媒體宣傳力度的加大，漢中綠茶的知名度也逐漸得到一定程度的提升。
對於喝茶，我不甚講究，名貴的西湖龍井、碧螺春、雲南普洱等價格虛高，且假貨氾濫，我也不去湊那個熱鬧。身處茶鄉，平日裡就喝自己家鄉產的綠茶。我喝綠茶有個習慣，極少去商店購買，每年的清明前後，藉著踏青賞春的時機，我會去巴山深處熟知的茶農家尋得夠喝一年的新茶。
秦嶺南麓漢中盆地的三、四月，是一年當中最讓人感到暢快舒適的時節。滿目青山，花香四溢，尤其是田野山地間大片盛開的油菜花，金燦燦地渲染著春日裡的大地（見圖）。茶園裡的茶樹被春雨剛剛洗潤過，嫩綠的新芽挺著精神頭齊刷刷成片地冒出，茶壟間採茶人雙手翻飛地採摘著鮮嫩的芽尖，此時正是採收明前茶的最好時日，也是茶山上豐收的季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