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不識何公齒(下)

初中畢業後，我有幸考上了師範。師範不比初中，只重視文化課，對音體美也很注重，因為一向對音樂感興趣，上音樂課我特別認真。老師教我們識簡譜，由於玩過何公齒，又會吹笛子，我很快學會了。從那以後，不會唱的歌曲，只要有簡譜，我就能唱出來。不僅如此，我還學會了彈風琴。

音樂知識愈學愈多，什麼音名、唱名、節奏、休止、全音、半音、和弦、旋律、曲調等等，對音樂的理解自然也就漸漸深了。例如，七個音符，十三級音階，相鄰的兩個音符，Mi和Fa之間、Ti和Do之間是半音，其他兩個之間是全音。我終於明白，當初自己做的笛子為什麼音調不準了，因為有全音半音之分，幾個小孔之間的距離不能一樣的，而當初我卻沒有這樣做。

參加工作後，音樂一直是我的至愛。開始我分在鄉下任教，那裡雖然偏僻，但學校有一架風琴，教學之餘，我便彈琴消遣，尋找樂趣。到了夜晚，沒有地方玩，我便吹吹笛子。我的琴聲笛聲給學校帶來了無限生機，同學們也特別喜歡我，有的還要跟我學彈琴吹笛子；因為如此，我的教學成績也非常突出。

那時生活比較艱苦，有了音樂相伴，我過得非常充實。當然，這都緣於年少時玩的何公齒，是它把音樂的種子撒播在我的心靈深處，如今發芽滋長，成了我生活中的片片綠蔭。

後來，一次偶然的機會，我接觸到一本有關民族音樂的書。上面介紹：中國古代用「宮、商、角、徵、羽」記曲調，用「合、四、一、上、尺、工、凡、六、五、乙」等漢字記譜，叫工尺譜，相當於簡譜中的So、La、Ti、Do、Re、Mi、Fa、So、La、Ti。

面對這些獨特的民族記譜符號，我總覺得有些似曾相識；上、尺、工、凡、六、五、乙——Do、Re、Mi、Fa、So、La、Ti……念著念著，我恍然大悟：當年同桌唱的就是工尺譜呀！我兒時玩的何公齒，吹出來的三個音不正是「So Mi Re」嗎？我終於明白，「何公齒」是我們誤讀出來的諧音，其實應該寫作「合工尺」呀！

這時我已屆中年，生活中的瑣碎經常弄得人頭昏腦脹，音樂漸漸離我愈來愈遠，雖然買了電子琴，但很少去彈；當年的笛子因為太久沒有吹，竟然乾裂了。至於兒時玩的何公齒，早就不知丟到那裡了。想到當年對音樂的執著癡迷，心頭便充滿了無限溫馨，不過溫馨中早已布滿了歲月的滄桑。

年少不識何公齒，識得已是中年人，如今雖然很少彈琴吹笛子，但在我腦海中，依然不時有一種樂音在迴旋，那是深埋心底的，我在兒時用何公齒吹出美妙旋律：何公齒，So Mi Re……。（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