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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糧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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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保存的六○年代工分本分糧紀載。
作者保存的六○年代工分本分糧紀載。

公社化初期,社員對生產隊的最大期盼,莫過於年前分糧。一九六五年臘月十四下午,寒風凜冽,會計縮著頭,夾著算盤帳本挨家挨戶通知。到了我家墩子邊,放開喉嚨喊:「老姑奶奶,明天隊裡分糧,把傢伙準備好。」會計叫瑞芝大哥,是奶奶的遠房親戚,「傢伙」是指儲運糧食的工具。

晚飯桌上,奶奶喜沖沖地把粥碗一推:「你們洗碗,我去收拾傢伙。」平時放糧的櫃子、大口罈子、敞口大缸,全被清了出來,用乾布擦了又擦。她又把兩個柳編的挽子(笆斗)、絡稀(擔繩)、扁擔、麻袋、魚鱗口袋(裝尿素化肥的袋子)準備好。

第二天上午,我肩扛扁擔,夾著麻袋、魚鱗口袋,跟在頂著「挽子」的大哥後面,一路小跑往場頭。

場頭上滿眼是人,到處擺滿了分糧的「傢伙」,隊房門口圍得水洩不通,人聲吵嚷。范中堯隊長坐在門裡口的辦公桌角上,右手捏著巴掌大的馬糞紙工分本,裡面夾著圓珠筆。左手拿白鐵皮喇叭套在嘴巴上大聲吼斥:「不要擠,聽我喊。四網子家。」大家平時都習慣用諢號或乳名互相稱呼。

「四網子」是有瓦匠手藝的陳益法,正在跟幾個鄰居聊天,聽喊到名字,連忙扒開眾人,響亮應著:「來了來了。」一骨碌擠進門裡,把貼著門框往裡看好奇的我也帶進了屋子。

屋裡灰塵瀰漫,穀香四溢,既嗆人又好聞。身強力壯的拖拉機手月林大爺站在糧囤上面,頭快要碰著屋頂了,兩手用木銑將稻穀從東北角高處往西南角的低處扒。保管員福海大爺把折圈子朝裡捲了捲,用洋錫(鐵皮)畚箕從糧囤裡扒稻穀往漿籮裡倒,沒等平口,堯隊長大聲制止:「差不多了。」手握兩根繩頭的祝高三爺和林生應聲把漿籮提到磅秤上。

副隊長雲付大爺瞇著眼,一邊用竹尺輕輕敲移「游標」,一邊拿小鐵畚箕往漿籮裡流沙似地時斷時續倒稻穀,稈桿往上稍抬高了一點,又伸手從籮裡抓了一把稻穀。稈桿水平了,他扯起嗓子唱出讀數:「八十八斤。」瑞芝大哥頭也不抬,敲了兩下算盤珠,快速在帳本上記下數字。

「四網子」將已經屬於自家的稻穀抬出屋外的同時,堯隊長大聲喊下個戶主:「二耷梢家。」老實巴交、家裡排行老二、說話不利索的嚴福玉,不知誰給起了「二耷梢」,平時大家叫慣了,「二耷梢」並不介意,嘿嘿一笑。

輪到我家時,堯隊長低聲問瑞芝大哥:「馮國才家錢交呢?」「交了。」瑞芝大哥答。那時集體分糧草,是按平時勞動出勤工分計算成勞動日,和向隊裡出售的糞灰肥再折算成錢糧的。

我家四個人口,奶奶年邁不能出工,我和大哥、三弟都是小學生,無法掙工分,出售的糞灰肥當然不夠分糧,都是在城裡工作的父親分糧前向生產隊會計先交錢。

當我和大哥用喝奶的勁把槳籮裡的稻穀往自家挽子裡倒時,手指夾著捲菸的鄭奶奶跟堯隊長吵了起來:「我家錢不是交了啊?」「還差三塊。」「你先秤,我馬上回家去拿。」「不行,你現在去拿。」鄭奶奶平時心高氣傲,但她懟不過神一樣存在的堯隊長,只好罵罵咧咧回家拿錢去了。

這時,夾著破布袋的「梗兆子」嚴福兆低頭哈腰地湊到堯隊長面前,抖抖索索地問:「隊長……。」他性格木訥,身體羸弱,老母年邁,妻兒殘疾,只有他算半個勞動力,靠集體救濟,分糧總在最後。他將這次分得的稻穀裝在打滿補丁的長褲管裡,扎緊兩頭往肩上一撮,樂滋滋地扛走了。

這次分糧是一年裡的大頭,除了人均分稻穀二十二斤、大麥四十斤,還有小豆五斤(赤豆)、秋苕子(綠豆)一斤一兩、玉米籽三斤半、稻頭子一斤(隊裡上河工時碾米的下腳)、紅糖半斤。第二天,又分了黃豆三斤七兩、中稻五斤五兩。因為斤兩少、品種雜,就分別用面盆、乾瓢、罈子裝,紅糖放在粗瓷碗裡,碎米乾脆用手巾方對角扎成坨,到家再分別存放。

以上這些數字,記載在我保存完好的一九六五年鹽城縣南洋公社南陵大隊中西生產隊「社員經濟往來手冊」上(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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