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上)
冬月,我從南向北繞西湖晨跑。錯過了宋代詩人楊萬里筆下的「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荷池裡只剩下一池殘荷的焦黃(見圖)。
大部分原本挺立的花莖和葉柄已變得柔軟無力,雜亂無章地依偎在一起,與湖面映出的倒影交織出一幅錯綜複雜的簡筆畫。尚有幾根強健的葉柄,倔強地撐住「擎雨蓋」--蜷曲著、耷拉著,枯黃泛著灰白的葉背上葉脈高高凸起,風起漣漪之時,它們如同瘦骨嶙峋的老者,在冬日的寒風中瑟瑟發抖。偶有枯葉還保持著完整的葉面,也只是在枯黃的葉緣間強留住一抹黯淡的灰綠色。
幸好,遠處孤山路上的一排老梧桐樹,也用枯黃點綴了枝頭,與這池殘荷遙相呼應,一起給冬日的西湖增添了一抹暖色調。沿著藍天碧水間的這抹枯黃奔向另一抹,思緒飄回十七年前,定居杭州時的點滴記憶。
那一年,兒子十二歲。九月的一個清晨,他騎著我的自行車,我背著他的書包走在他右側,他的右手輕輕搭在我的左肩上,母子二人並肩前行。「媽媽,我比你高了。」「嗯,你以後還會高過你爸爸,長成我們家最高的。」
在溫暖晨曦中走,我們過南山街、四宜路,穿過民國才女林徽因故居的所在地蔡官巷,跨過清波街到勞動路,看著兒子背著書包走進位於勞動路的校門,我騎上自行車,直奔西泠橋頭。
時間剛好,載滿新採荷葉和蓮蓬的小船正靠岸,一天僅供此一船貨,通常十分鐘內便售罄。岸邊,幾位相互熟絡的老杭州人停下閒聊,靜候船工接過錢後,遞上新鮮的魂靈兒還在的荷葉和蓮蓬。
每人限購五張荷葉、三個蓮蓬,都是可以頂在頭上當遮陽傘的那麼大的荷葉,飽滿的蓮子似乎要從孔洞裡鑽出來的那種沉甸甸的蓮蓬。買到的荷葉和蓮蓬放進自行車籃裡,不急著趕路,推著車慢慢往回走,感知鳥語花香中的西湖晨光。遇路上有行人詢問哪裡買的荷葉,耐心告知後再說明要次日清晨再有貨,言語中有一絲難以遮掩的慶幸。
回到家攤開荷葉,幾滴圓潤的露珠調皮滾出,伸手來不及接住它們,便消失在地板上。小心地將剩下的荷葉用保鮮膜封好,和蓮蓬一起放進冰箱,只等兒子放學回家好好把玩。
荷葉可煮茶喝,有消暑、減肥和降血壓的功效。荷葉也可做食材用,其中荷葉粥是最易操作的美食:將荷葉洗淨煮水,用荷葉水熬粥。原味荷葉粥突出荷葉的自然清香和米粒的甘甜;若加入瘦肉和皮蛋,可做成鹹口粥;添上冰糖,則是別有風味的甜品粥。
荷葉粉蒸肉稍顯繁瑣:需要提前一天用黃酒和醬油醃製五花肉,炒好五香米粉,次日將肉和米粉混合,用荷葉包裹嚴實,上蒸籠蒸透;待荷葉香氣伴著米粉和肉的鮮香從廚房飄出,便可揭蓋上桌。廣東早茶點心中的荷葉糯米雞是一款經典美食,和粉蒸肉的做法異曲同工:用荷葉包裹鮮雞肉、鹹蛋黃、乾瑤柱或香菇和香糯米,蒸熟食用。
蓮蓬,又稱蓮房,是荷花凋謝後膨大的花心。蓮蓬上蜂窩狀的小孔裡孕育著一顆顆蓮果,蓮果裡有蓮子,蓮子內有被稱做蓮芯的胚。蓮子不僅可用作果腹、藥用,還有「同根並蒂、多子多福」的美好寓意。因此,有人採摘連著長柄的蓮蓬,曬乾後插入花瓶,在好清淨的人眼裡家裡增添一抹禪意,在好熱鬧的人看來是家中多了一個好彩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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