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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裝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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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23RF)
(圖/123RF)

前任房東留下的老鋼琴,鄰居搬家時轉贈的舊桌椅,兒子小時候用過的第一台電腦,路邊拾來的電視機,多年未穿的舊衣舊鞋,缺了口或失了配的餐具,還有那些精美卻無用的月餅盒……填滿了一輛十二尺長的U-HAUL車廂。

該捐的捐,該扔的扔。我滿頭大汗地站在卸空的車廂邊,彷彿連生活的重擔也被卸下了一份,內心也被拂拭了一遍,輕鬆敞亮起來。

然而,這份輕鬆,並非一開始就有。

我是個極其念舊的人,新衣物買回家,總要先洗一遍,洗出些舊意,才安心用上。往往是一用多年,五年、十年,甚至三十年,像一段段沉默的陪伴。學生時代的日記、演算微積分的稿紙、初入職場的筆記本、結婚那年父親寫給我和先生的寄語,兒子學走路時撿起的第一塊鵝卵石、學寫字時親手做的第一張母親節卡片……都是我珍藏的寶貝。

我的念舊,不只對物,更是對人與時光。朋友、同學、同事,一旦認定,便願意幾十年如一日地珍惜與守護。在每一段相遇中,我本能地欣賞對方的好,哪怕只是擦肩而過,也願捕捉一瞬的閃光。

曾在一列長途火車上,我無意間聽到兩個陌生人聊起寵物。一人說家中的狗去世後,好幾個月都止不住眼淚。另一人輕聲回應:「養寵物嘛,一開始就得準備好牠們會先走。你照顧牠一生,牠陪你一程。真正的放下不一定是忘記,而是在心底悄悄學會與失去共處。」

多年以後,我的第一隻貓離我而去的時候,就是從這段對話中,得到了最溫柔的安慰。

移居北美初期,一場暴雨後,地下室排水倒灌,泡壞了堆放在地上的紙箱。箱裡裝的是我一路帶來的舊物:旅行中收集的地圖、夾著紅楓與橡樹葉的號碼本、全家人一起看電影和音樂會的票根,還有學習英文的筆記,全毀了。

那句「學會與失去共處」,在我最沮喪的時候又悄然響起。它像一盞燈,照亮我穿過眼前那片潮濕與凌亂。

地下室清理完後,保險公司送來五台抽濕機和四颱風扇,晝夜轟鳴。正當我疲憊不堪,一位老同學打來電話。簡短通話後,她匆匆掛斷,隨即轉來一筆匯款,只寫兩個字:「應急。」

那筆匯款我沒有收下,保險賠償已足夠。但她這份心意,遠比任何賠償金更有分量。

遺憾的是,這一生,能在我們最困頓的時候,主動伸出援手的朋友,寥寥無幾。

兒時最親密的玩伴,如今每次見面,只剩她無休止的抱怨:伴侶酗酒、孩子叛逆、身體每況愈下……她從不關心我在異國他鄉的日子過得怎樣。有一次回國,我只發了一條平淡的問候信息,沒再見面。從此,我們如斷了線的風箏,越飄越遠。

有一個人,每次見面,總愛打趣我變老了:腰粗了、白髮多了、眼角又添了皺紋。我總用轉移話題來掩飾內心的尷尬。最近見面,我笑著回應:「您總是最早發現我老了的人,謝謝提醒,我會注意保養。」

不知下次何時再見,但無論她是否又調侃我容顏變老,我會先對她說一句:「您最近氣色不錯。」

我們之間,有一種不得不維繫的關係——婆媳。

還有一個人,他對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鼓勵與肯定,從不責備。可惜,這個最疼我的人——我的父親,已經在新冠疫情前去世了。

那天,我從地球另一端日夜兼程,只為回家看他最後一眼。當我在靈前泣不成聲時,一位長輩冷冷地說:「現在哭有啥用?要是真孝順,就不會離家那麼遠去生活。」

我無言以對,只默默陪父親走完最後一程。此後,我悄然退出那些曾在父親庇護下才維繫的關係,退出那些熟悉卻又漸生隔膜的圈子。

看著卸空的車廂,我愈發領悟:有些失去是命運突如其來的變故,有些則是自己做出的取捨。無論如何,我都要學會與失去共處,輕裝前行。(寄自加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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