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世報同行四十年
四十多年前,我從台灣來到美國求學。初到異鄉時,像是突然放進異鄉風中的一張白紙,迷惘又空白。學校位在一個不大不小的大學城,中國人不多,讓我渴望能看見一點關於家鄉的資訊、一點中文的痕跡。
然而,那時我是個拮据的留學生,連一毛錢都得反覆斟酌,曾為了省電話費多走兩里路,因此,訂閱「世界日報」並不在我的生活預算之內。儘管如此,我對家鄉消息的渴望卻一刻也沒有減少。
於是,我厚起臉皮,向已成家或經濟較寬裕的前輩借他們看過的世界日報。那年代的世界日報在留學生之間是「熱門珍品」,通常是幾家人閱讀後,再輾轉傳到我們手上,等到報紙抵達我手中時,早已零落不齊,紙面上也常沾著油漬,有一次翻開報紙,竟看見幾根韭菜葉黏在版面上……。然而,即使報紙破舊凌亂,我仍如獲至寶地翻閱,那個年代,這些方塊字便是我思鄉最深的慰藉與精神寄託。
一年後,我存了一些錢。世界日報當時推出訂閱一年送大同電鍋的活動,對我們留學生而言,大同電鍋能煮、蒸、燉,是重要的生活工具,在這樣的吸引力與長久以來的閱讀需求下,我終於咬牙訂了報紙。那一刻,我真切地感到自己在異鄉的地位上升,從一個「借報紙的人」,成為一個「把報紙傳給別人」的人。
那時科技尚未普及,世界日報是我們接收台灣、大陸以及海外華人社會訊息的唯一來源,聚會、餐敘、打乒乓球時,總少不了以世界日報的新聞為話題。許多同學暑假打工,也從報紙的分類廣告中找到工作與住處,對我們來說,世界日報不僅是新聞,更是求學路上的導航。
結婚生子後,我甚至用世界日報教孩子認字,她最早認識的中文就是「世界日報」。雖然後來未能持續,導致她讀寫中文仍不熟練,但我仍相信,用報紙教孩子認字,是極自然也極有效的方式。
在「世界周刊」中,我讀到許多華人故事。其時我在老人部門工作,便寫了幾篇關於老人福利與醫療的文章投稿,幸運地獲刊登,大大提升了我的信心。退休後,我迷上房車旅行,也開始將旅途經驗寫成文章投稿。
我最大的挑戰就是寫方塊字,要一筆一畫把字寫得清晰整齊並不容易,我常笑自己寫字像繡花一樣,一筆一畫慢慢寫下每一個中文字。後來有了電腦與中文輸入法,寫作才逐漸輕鬆,但也因為投稿,我逼著自己重新拾回許多即將遺忘的中文字。
回望這四十多年我在美國的生活軌跡,幾乎是與世界日報一同成長。從借報、訂報、傳閱,到投稿、寫作,世界日報不僅提供我新聞、知識和故事,更是我建造與海外華人共同精神的紐帶。它承載的不只是歲月變更 ,更是我人生成長的經歷。
願世界日報繼續薪火承傳、文化不滅,把我們這些離散海外的華人串連在一起,並成為世代華人在異鄉的記憶與文化燈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