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伴世報三十五載
看到「世界日報」迎創刊五十周年徵文啟事,我的第一反應是快步到書架前,找出二○○一年獲得的獎狀,那是世界日報舉辦創刊二十五周年徵文,我的文章被評為佳作。看著這張獎狀,與世界日報相伴三十五載的情景歷歷在目。
一九九○年我初到美國留學才幾天,就在哥倫比亞大學的東亞圖書館第一次讀到世界日報。與大陸報紙不同,世界日報是自右向左、豎著排版,讓我有點不習慣,然而這是我在異國他鄉讀到的第一份母語報紙,親切感無以言表。更重要的是,世界日報讓我平生第一次體驗到什麼是言論自由,由此結下不解之緣,不僅成為忠實讀者,還萌生投書吐露心聲的想法。
來美國一年時,我寫出了第一篇中文文章,講述大陸企業之間的三角債,甲欠乙、乙欠丙、丙又欠甲,弄到剪不清、理還亂的地步,為追討債款,各企業使出種種怪招,令人啼笑皆非。文章寄到世界日報,很快就刊登出來。我捧著散發油墨香的報紙,把自己的文章連讀兩遍,與所有初出茅廬的習作者一樣,我很想把這好消息告訴朋友們;可是我拿起電話卻不敢撥號,因為當時的我心有餘悸,怕傳出去弄不好「吃不了兜著走」。
有趣的是,次日一名同事見到我就問:「昨天世界日報上有篇寫三角債的文章,你看了嗎?」沒等我回答,他就把其中幾個小故事講給我聽,臨了加上一句:「我明天把報紙帶給你,寫得挺不錯的。」這名同事沒料到,他興致勃勃講述的文章的作者,就在他面前,這並非他粗心大意,因為我沒敢署真實姓名,用的是筆名。
這段插曲我一直不曾忘記,因為這是我聽到的、對我在美國發表的第一篇文章的第一個評論意見。我寫作的信心因此大增,乃至一路寫到現在。
我是一名自然科學研究者,撰寫學術論文是本職工作。寫學術論文必須認真,要反覆修改;寫散文同樣必須認真,也要反覆修改,初稿寫出後字斟句酌,為選擇合適的字、詞、句而反覆推敲,也為刪掉非必要的字、詞、句而傷腦筋。對於寫作快手來說,靈感來了可以一氣呵成;可是我做不到,千字短文也要修改二十多遍,定稿前還要再讀一遍,聽得通順了,才能過自己這一關。
學術論文寫成後,按其內容投寄相應的科學期刊;而我的散文卻幾乎沒有例外,都投寄世界日報。散文雖短,與動輒十多頁的科學論文不可相提並論,有一點卻是共通的,就是投寄後的期待。
我曾有這樣的經歷:文章電郵到世界日報僅六小時,就得到回覆,告知文章被錄用,這讓我大喜過望;但也有些文章,寄出一個月不見回覆,不免焦慮,想發信詢問,又怕給編輯先生添麻煩,雖然心知肚明「凶多吉少」,也要等到「此稿未被錄用」的回覆,方才死心。
我之所以筆耕不綴,並非單憑興趣。生活在美國,我感受到比物質享受更珍貴的無價之寶,那就是思想自由、言論自由與寫作自由,由是之故,我得以直抒胸臆。寫作既充實了自己的生活,給我以快樂,也對讀者有所裨益。
就這樣我在美國既以英文寫論文,也以中文寫散文。我曾多次問自己:「作為研究自然科學的學者,你為什麼要寫涉及社會與人生的文字?」經過認真思考,我得以明確回答這個問題:科學和文學是相通的,因為兩者都追求一個「真」字。科學,是對真實的探索;而文學,則是對真情的抒發。科學家固然必須鑽研學問,也應當秉持良知,善盡自己的社會責任。正是讀書人的責任感召喚著我,鞭策我筆耕不輟。每當在燈下認真寫作,我就感受到心靈的自由飛翔,真情就從鍵盤流淌出來。而每次看到自己的文章在世界日報刊出,我就實實在在感受到「小確幸」,就是雖小但卻確實的幸福之感。身為崇尚自由的讀書人,得以如此,夫復他求?
世界日報,衷心祝賀你的五十歲生日。作為你的忠實讀者和作者,我在過去三十五年裡同你攜手與共,更期望在未來歲月裡,繼續與你相伴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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