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遊/老城新韻 見證武漢浴火重生
古籍有云:「長江為龍脈,武漢乃鳳首」,楚人崇鳳,以九鳳為圖騰,象徵重生與榮光。
歷史的重擔,似乎總壓落在這座城市的肩頭。抗戰時期的武漢會戰,一次次災難如浪潮襲來,武漢總是先承受苦難,後綻放志氣。
2019年底,新冠疫情與武漢同時被推上世界舞台,我們被迫取消西班牙之行,匆匆返美,只能透過螢幕目睹這場世紀浩劫。宣布封城時,街道死寂;全國醫護義無反顧奔赴災區,與死神搏命。
2025年,當我們踏足武漢,她已從災難中復甦,宛如浴火的鳳凰。
搭乘高鐵橫越長江大橋,列車緩緩駛入這座曾令世界屏息的城市——武漢。
夜幕低垂,萬家燈火在水霧間朦朧閃爍,為她披上一層若隱若現的輕紗。
鳳舞江河 三鎮共生
武漢由武昌、漢口、漢陽三鎮組成。自東漢以來,武昌便是重鎮,從三國赤壁的戰火到辛亥革命的第一槍,她總站在歷史風口。漢口的洋樓,鐫刻著開埠與開放的記憶;漢陽鋼鐵,鑄就這座城市堅毅的脊梁。三鎮隔江而立,如今早已橋梁相連、血脈相依。
登臨黃鶴樓,江風拂面,視野遼闊。這座古樓因江水改道而屢次重建,卻始終矗立江畔,凝望滾滾浪潮。
多少文人寄情於此:崔顥一首「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成就千古絕唱;李白登樓暢懷,豪情滿紙。樓台雖換,典故猶存。臨江遠眺,煙波浩渺,輕拂遊子鄉愁。博物館裡的曾侯乙編鐘更令人屏息,3000年前的樂音至今依舊清亮。
黎黃陂路 保留租界建築
沿江的黎黃陂路,讓時間放慢了腳步。全長僅604公尺,卻密集保留著租界時期的建築:俄租界工部局、信義堂、美軍青年會等,一棟棟洋樓靜默佇立,見證民族屈辱與覺醒的年代。
這條街曾名「夷瑪街」、「阿列色耶夫街」,直至1946年更名「黎黃陂路」,以紀念民國前總統黎元洪(黎氏祖籍黃陂),雖然他從未踏足此地,更新的路名卻成為驅散列強陰影的一縷光。
街角的宋慶齡故居更添幾分滄桑。1927年,宋氏三姊妹曾在此短暫重聚,最終卻各自奔赴使命。宋慶齡那堅毅篤定的目光,至今仍眺望遠方,肩負著孫中山的遺訓——「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
如今的黎黃陂路卸下沉重的歷史,化身優雅的文化街。踩在石板路上,只見書店與藝廊林立,不遠處的美食街依舊飄散古早味;茶館中茶香與胡琴聲裊裊升起。優雅的提琴手輕奏小步舞曲,咖啡香又帶來歐洲氣息。東西文化在此交融,過去與現在握手言和。
耀眼光谷 展現科技實力
穿越古今,立足當下,武漢的「光谷」宛如寫給未來的一封邀請函。盡管曾深陷疫情重創,她依然昂首不屈。光電、科技、生物醫學等領域的蓬勃興起,使這座城市展現出再度展翼的勇氣,走在街頭,仍能感受到那股奔放的生命力蓄勢待發。
光谷成立於1984年,今日已是中國科技與生物醫學的重要據點。高樓林立之間,創新悄然萌芽,智慧城市的輪廓清晰可見。
我們搭乘懸掛式空軌列車,穿梭空中。腳下是綠地與建築交織的畫卷,宛如駕雲而行。市民們日常往來:購物的婦人、接送孩子的父母、挑菜的農婦、趕路的年輕人——科技,不再只限於展示,而是融入了生活。
一場夏雨驟至,大學生模樣的青年前來推銷「蘿蔔快跑」無人駕駛出租車,在好奇心驅使下搭車,只見語音導航、智慧雨刷,一切自動而優雅;在迴轉時巧逢會車,車身輕盈閃道,如舞步般靈動。臨下車時,付款完成,螢幕跳出一句:「請再光顧,晴雨無阻。」下了車,才發現手心都是汗水,在驚魂未甫之際完成了一趟科幻之旅。
劫難後再起 迎嶄新風景
我們下榻東湖畔,清晨薄霧籠罩,鳥鳴與水上睡蓮一同搖曳。晨跑者的腳步聲、廣場舞的音樂、包子鋪的熱氣,譜成動聽的交響曲。
這裡是九省通衢,是歷史的節點,也是文化的試煉場。這是一座學會與宿命和解的城市,也是一隻在逆風中持續飛行的鳳凰。她曾滿身傷痕,卻始終擁抱世界;歷經巨變,卻未曾丟失那顆不屈的心。在戰亂、疫病與時代更迭中,她一次次破繭而出,愈發堅韌。
每一次劫難之後,武漢從未低頭,總能在焦土之上築起希望,再度挺胸迎向未來。今日街頭車水馬龍,市井如常—這不是遺忘,而是一種從容,是與不確定共生的生活節奏。
當我們登機離去,忍不住俯視長江與漢江間的三鎮——如鳳展翼,江河遼闊,城市紋理分明。她們並肩飛翔,生生不息。下次再見時,或許又將是一片嶄新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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